生产报表上那一个个令人振奋的数字,迅速转化为了厂区内更加澎湃的现实图景。两座二十吨新炉与原有的平炉、小电弧炉组成的钢铁方阵,已然磨合成了高效协同的有机整体。炉火日夜不熄,将厂房映照得一片通明,远远望去,如同山坳中一颗永不停歇的炽热心脏。
尖刀炉(a炉)区,谢明轩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小块闪烁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试样递给江砚秋。“江工,这是按你们最终修订的‘零三号’配方炼制的第三炉,你看这表面光洁度和断口纤维状。”
江砚秋接过,就着灯光仔细查看,又用便携硬度计轻轻一点,看着表盘上的读数,向来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硬度梯度完全符合设计,显微组织均匀性比上一炉又有改善。谢工,这批料,我们那边几架原型机的关键承力框和主梁,就等着它了!”
“放心,这一炉钢水质量极稳,正在浇铸。下午就能冷却脱模,连夜送你们机加工车间。”谢明轩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炉火的流光。
隔壁主力集群区域更是车马骈阗。几辆平板车正等着装运刚刚出炉、还散发着滚滚热浪的装甲钢锭。李均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跟何强核对:“何工,这批是给新改型坦克首上车体的,正面首上首下装甲板用料,可半点马虎不得。”
“李专家,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何强拍着身边一块已经冷却、泛着暗蓝光泽的钢锭,“看见没?这钢锭的浇冒口,收缩得又平又稳,内部致密性没得说!刚取的样,冲击韧性数据比你们要求的还高百分之五!拉回去,放心轧,放心焊!”
正说着,彭家蒙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检测中心送来的金相照片:“何工,李工,快看!这炉装甲钢的晶界析出物控制得绝了!分布均匀又细小,这对抑制裂纹扩展太有利了!咱们那‘抗冲击’的招牌,这回是彻底焊死了!”
“哈哈,好!”何强大手一挥,“装车!让坦克厂的同志们也高兴高兴!”
平炉车间那边,老周正指挥着工人将一根根粗长的炮管钢毛坯吊装上车。这些钢坯表面已经过初步清理,透着沉甸甸的质感。“老伙计,这批货送过去,咱们那新式加榴炮的生产线,可就能真正转起来了!”老周对负责押运的同志叮嘱,“跟厂里说,严格按照我们附上的热处理工艺来,保准打出咱们根据地的威风!”
原料场、熔炼区、浇铸坑、检测中心、成品堆放场……整个炼钢厂如同上足了发条的精密钟表,每个齿轮都啮合紧密,运转不息。穿着不同工装、来自不同单位的人们穿梭其间,或焦急等待,或兴奋提货,或严谨检测,共同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工业画卷。
林烽站在厂区东侧一处稍高的石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耳中是电弧的嗡鸣、钢水浇筑的轰响、天车运行的铃声、还有工人们中气十足的呼喊与交谈;眼中是流淌的金红、飞溅的钢花、蒸腾的水汽、和一张张虽沾染油灰却眼神明亮的膛;鼻端仿佛能嗅到那混合了焦炭、钢铁、机油和汗水的独特气息——这是力量与创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