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珩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姑娘对信中内容有异议?”
“异议?”元姝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清脆。
“裴公子,你那封信,字字句句,都在劝我这个‘太常寺卿之女’认清形势,远离是非,归家保平安,说九公主‘性情骄纵,行事乖张,非明主之选’,说我‘蕙质兰心,温婉良善’,不该将前程系于‘昏聩王朝的末路公主’身上。”
她向前走了两步,逼近裴玉珩,“裴公子,你凭什么断定凤元国是‘昏聩王朝’?凭什么断定九公主是‘末路公主’?又凭什么断定,我会愿意接受你居高临下的‘指点’和‘怜悯’?”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向裴玉珩。
他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陆姑娘……不……”裴玉珩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在下并非怜悯,只是陈述事实,为你着想,凤元国积弊已久,奸佞当道,已是日薄西山之势。”
“九公主虽得帝后宠爱,但终究年幼,缺乏历练,难当大任,你身为太常寺卿之女,前途可期,何必卷入这注定失败的漩涡?”
“为我着想?”元姝华的笑声越发冰冷,“裴玉珩,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所谓的‘为我着想’,不过是想让我免得干扰你那顺应天命的大业!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陆姑娘,你误会了。我并非要否定你,只是……”
“只是什么?”元姝华打断他,“只是觉得我碍了你的眼,挡了你的路?裴玉珩,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我生是凤元国的人,死是凤元国的鬼,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她猛地转身,带起一阵风,桐儿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裴公子,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驿馆的大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内外。
裴玉珩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扉。
“裴玉珩?”萧念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玉珩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公主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萧念璃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坚持。
“陆姑娘……”裴玉珩低声呢喃,眼前浮现出元姝华在醉仙楼上的模样,与梦中那个会对他撒娇的女子判若两人。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丝熟悉的倔强。
就在这时,青梧匆匆来报:“公子,公主又来了……”
裴玉珩皱了皱眉,还是让青梧将她带了进来。
萧念璃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裴玉珩,求你救救我!昨晚在醉仙楼的事,万一被凤元国皇帝知道,我……我就完了!”
裴玉珩心中一沉。
他早料到萧念璃会来找他。
“公主,”他扶起她,语气依旧淡然,“我已经查清楚了,李崇山已经被革职收押,段云峥也拿到了证据,此事不会牵连到你。”
“真的?”萧念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真的。”裴玉珩点头,“但公主以后务必谨慎行,不要再擅自行动。”
萧念璃却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不,不够!段云峥那个疯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将此事上报给皇帝,到时候,我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