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比试,殿下武功卓绝,才智超群,我楼兰输得心服口服,岂敢因此心怀怨望?商谈归商谈,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最好。”元姝华淡淡道,“那便请正使解释一下,贵国要求以市价三成,长购我朝精铁十万斤、粮米五万石,依据何在?莫非楼兰境内,铁石化为尘土,粮田尽成荒漠?”
户部尚书等人精神一振,公主这话问得直接,戳破了对方试图以“诚意”、“气度”等虚掩盖的贪婪本质。
楼兰正使面色不变,早有准备:“殿下明鉴,我楼兰地处西域,矿产确实不丰,良田亦少。此次通商,意在长久,初期购量巨大,价格自然需有优惠。”
“况且,精铁粮米,关乎民生军备,若是按市价,我楼兰财力实难支撑,这通商之约,恐难以为继啊。”
他摊了摊手,做出为难之色,“陛下与殿下总不愿见到,两国好不容易搭建的通商合作,因些许黄白之物而坍塌吧?”
“些许黄白之物?”元姝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讽刺让楼兰正使眉头微跳,“正使真是好口才,十万斤精铁,可铸箭头百万,铠甲万副;五万石粮米,可养一支大军数月。”
“贵国以三成之价购之,究竟是财力不支,还是……另有所图?”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却像重锤敲在殿中每个人心上。
凤元官员神色凛然,看向楼兰使团的目光已带上了深深的警惕。
楼兰正使眼皮狂跳,强自镇定:“殿下此,未免太过!我楼兰真心交好,绝无他意!”
“既无他意,”元姝华步步紧逼,“那便按市价交易,有多少财力,购多少货物,量力而行,方是长久之道,贵国若真急需,我朝亦可考虑以借贷的方式,暂解燃眉,但价格一分不能少。”
借贷?
那便是要付利息,且有了债务关系,主动权更在凤元手中。
楼兰正使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至于榷场治外法权,”元姝华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转厉,“更是荒谬!凡入我凤元国境,无论商贾使臣,皆需遵从凤元律法,此乃国本,不容置喙!贵国提出此条,是将我凤元视作可任尔等横行之地吗?!”
“还有商路护卫,”她声音愈发冰冷,“边境榷场,自有我凤元边军维持秩序,保障安全。”
“贵国军队若要踏入,便是越境,视同入侵!此条不必再议,若贵国坚持,今日通商之约,不谈也罢!”
不谈也罢!
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殿内一片死寂。
公主这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更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霸气,将对方步步紧逼的贪婪和算计,撕扯得干干净净。
祁安立于屏风外,听得清清楚楚,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想抚平心中因那声音而掀起的波澜。
楼兰正使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这位九公主不仅武功诗才了得,在国事谈判上竟也如此犀利难缠,且态度强硬至此,丝毫不惧谈崩的后果。
“公主殿下,”他咬着牙,试图做最后挣扎,“通商乃两国大事,需要互相有让步,方能成事,殿下如此咄咄逼人,岂是待客之道?岂是两国交好之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