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王子挑眉,大踏步走到留给副使的空位,毫不客气地坐下,目光再次投向屏风,眼中兴味更浓。
“方才我在殿外,似乎听到一些有趣的争论,屏风后的,可是昨日在麟德殿大放异彩的凤元九公主殿下?”
他竟直接点名。
屏风后静默一瞬,元姝华淡然道:“正是本宫。王子殿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哈哈,好说好说!”王子抚掌笑道,眼神灼灼,隔着屏风,“昨日宴席,本王……咳,我在驿馆也略有耳闻,公主殿下文武双全,令人神往。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虽隔屏风,亦能感知殿下风采,这通商条款,有何难处?不如说与本王听听?”
阿史那鲁正使急道:“王子殿下,此事国王交由臣等全权……”
“诶,”王子抬手打断他,依旧笑着,眼神却瞥过去,带了一丝威压,“叔叔,我既然来了,听听何妨?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阿史那鲁被他目光一刺,剩下的话噎在喉中,脸色更加难看。
元姝华将这对“叔侄”间的暗流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王子突然出现,恐怕不止是“无聊”那么简单。
“既然王子殿下有意参详,”元姝华缓缓开口,将方才争议最烈的几条,清晰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末了道,“……贵国正使坚持己见,认为我朝不够诚意,本宫以为,公平乃通商基石,无端让利与主权退让,绝非交好之道,不知王子殿下,如何看待?”
王子听罢,摸了摸下巴,琥珀色的眼眸转了转,忽然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叔叔,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阿史那鲁一愣。
“精铁粮米,按市价买卖,天经地义,我楼兰虽不富裕,但堂堂正正做生意,该多少就是多少,占人便宜,岂是君子所为?”王子说得义正辞严,仿佛方才坚持低价强买的是别人。
“榷场之内,自然遵从凤元律法。入乡随俗,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至于商路护卫,更是荒唐,凤元边军威名赫赫,何需我等越俎代庖?此事休要再提。”
他三两语,几乎将楼兰正使辛苦争取、胡搅蛮缠了半日的条款,全盘推翻,立场瞬间倒向凤元一边。
殿内凤元官员面面相觑,一时搞不清这位王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史那鲁正使气得浑身发抖:“王子!你!你这是……”
“我怎么了?”王子斜睨他,语气冷了几分,“父王命你出使,是让你为楼兰谋取合理之利,而非巧取豪夺,损害两国邦交!叔叔,你莫不是年纪大了,糊涂了?”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
阿史那鲁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指着王子,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重重拂袖,坐回位置,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王子却不再看他,转头对着屏风,笑容重新变得灿烂,甚至带上了几分殷勤:“公主殿下,您看这样可还公平?就按市价交易,一切规矩遵照贵国律法,如何?”
屏风后,元姝华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这位楼兰王子,出现的时机太巧,态度转变太快,辞太漂亮。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子殿下深明大义,本宫佩服。”她不动声色,“既如此,便请贵我双方官员,依此原则,重新拟定条款细则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