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珩愣住了:“什么?”
元姝华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抬眼看着裴玉珩:“说吧,你来找本宫,除了问萧念璃的死,还想说什么?”
裴玉珩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和亲取消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金陵国使团即日启程回国,我……也要走了。”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陆昭凝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悄悄看向元姝华。
她从未见过姐姐对谁如此冷漠,哪怕是面对楼兰王子阿史那曜的示好,元姝华眼底也带着三分算计的审视,唯独对裴玉珩,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厌憎。
“所以?”元姝华挑眉,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裴使臣是想让本宫为你饯行?还是想最后再求一次‘原谅’?”
“都不是。”裴玉珩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固执地望着她,“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冰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寒意。
元姝华忽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碴:“裴玉珩,你想让我说什么?说‘谢谢你的‘深情’?还是说‘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叛徒’?”
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在裴玉珩心上。
他猛地抓住元姝华的裙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姝华,我……”
元姝华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裙摆的手,那双手曾经为她挡刀,为她簪花,为她写下无数情诗。
她缓缓抽回裙摆,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裴玉珩。”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裙裾扫过他膝前的地砖,“你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又谈何护我?”
裴玉珩的瞳孔骤缩,“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什么?”元姝华俯身,指尖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裴玉珩,你从头到尾都活在梦里,你梦到前世,梦到我死,梦到你的‘深情’,可你忘了。”
“我是元姝华,不是你梦里那个任你摆布的弱女子。”她松开手,退后半步,从袖中甩出那半块玉佩,砸在他胸口,“这玉佩,你以为能证明什么?证明你的‘痴心’?还是证明你的‘无辜’?”
玉佩撞在他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玉珩低头看着那半块染血的玉,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猛地抬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姝华,今生我还是要告诉你……”
“够了!”元姝华厉喝一声,打断他的话。
她转身走向窗边,望着昭阳殿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裴玉珩,你走吧,回你的金陵国,做你的使臣,继续做你的‘梦’。”
“但记住,从今往后,别再踏入凤元半步,若你敢再来,本宫不介意让禁军把你扔出雁门关。”
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启禀九公主,金陵国使团已在宫门外候旨,请使臣即刻启程。”
裴玉珩的身体晃了晃。
他撑着拐杖站起来,左手颤抖着整理凌乱的衣襟,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元姝华的背影:“姝华,我走了,你……保重。”
元姝华轻笑一声,没回头,“你还是先保重你自己的命吧,萧念璃死了,金陵国不会放过你这个失职的使臣;萧凛更不会放过你,毕竟你没能阻止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命……等我来收!”
裴玉珩猛地转身,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