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是夸赞,可那过于热烈的目光,却频频瞟向阿史那曜。
阿史那曜正将一块剔透的樱桃毕罗夹到陆昭凝碟中,闻只是淡淡抬了下眼皮,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便又专注于照顾陆昭凝,用公筷将她爱吃的菜移到近前,仿佛这厅内除了陆昭凝,再无第二个人值得他分出心神。
陆玉却并不气馁,她自恃是陆昭凝的妹妹,又有着少女特有的不知愁滋味的娇憨,或者说无知无畏。
她挨着陆昭凝坐下,身子却不着痕迹地往阿史那曜那边倾斜,借着为陆昭凝整理衣袖的动作,手臂几乎要碰到阿史那曜。
“殿下,我们京城的樱桃毕罗,可比你们楼兰的烤肉精细多了吧?”陆玉试图插话,声音娇滴滴的,“大姐姐身子弱,正该多吃些精细点心,殿下以后可要多多留心呢。”
她这话看似关心陆昭凝,实则句句都在向阿史那曜卖弄风情,强调自己的“贴心”。
阿史那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这人爱憎分明,对陆昭凝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对旁人,哪怕是陆昭凝的亲妹,若是敢打扰他与昭凝的相处,也只是觉得心烦。
但他还记得这是昭凝的妹妹,是岳父的女儿,便强行按捺下不悦,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手上给陆昭凝布菜的动作却半分未停,甚至将陆昭凝面前的碗碟摆得离陆玉更远了些。
陆昭凝自幼在深宅大院中长大,虽然单纯,却也并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妹妹这般做派,她如何看不出来?
心中顿时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羞又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了阿史那曜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只对她一人温和,那点委屈才稍稍平复,却也紧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陆夫人也察觉到了陆玉的逾矩,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低声道:“玉儿,莫要失礼。”
陆玉却似浑然不觉,反而觉得母亲管得太宽。
她见阿史那曜对自己不甚搭理,心有不甘,眼珠一转,又笑道:“殿下,我听说楼兰的月亮比咱们凤元的大又圆,是真的吗?大姐姐嫁过去,夜里赏月时,殿下可要记得多备些暖炉,她最是怕冷了……”
这话简直是抢了女主人的位置,在交代丈夫该如何照顾姐姐了。
陆昭凝的脸“唰”地红了,几乎要把头埋进碗里去。
阿史那曜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向陆玉,没有什么骇人的威压,只带着淡漠。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堵住了陆玉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陆二姑娘有心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羞窘不已的陆昭凝,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昭凝之事,自有本王操心,不劳旁人挂怀。”
说完,他便不再看陆玉一眼,只低声对陆昭凝道:“这羹凉了伤胃,快些用吧。”
那态度,分明是将陆玉当作了无足轻重的空气。
陆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羞愤涌上心头,她这才意识到,这位传说中狂傲不羁的楼兰王储,冷淡起来,竟然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堪。
她讪讪地收回目光,缩回了手,再不敢多,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花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陆大人重重放下茶盏,瞪了陆玉一眼,满是尴尬。
陆夫人连连给女儿使眼色。
阿史那曜却已经完全不在意那点小插曲,他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耳根通红的陆昭凝低语:“别理她,待会儿我们早点回去。”
陆昭凝轻轻“嗯”了一声,心头的那点阴霾,因他这简单的一句话,彻底消散了。
她悄悄在桌下,用指尖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的手背。
阿史那曜反手便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握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