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凝用帕子掩着唇,笑得肩膀轻轻耸动。
“最可笑的是他七岁那年,”王后笑得眼角泛泪,“非要跟着商队去学做生意,结果在集市上,被一个卖蜜饯的老大娘用算盘‘啪’地一下敲在脑门上。”
“因为他偷尝了人家的样品还不给钱,被追得满街跑,最后挂在人家晾葡萄干的架子上下不来,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咯咯咯……”陆昭凝终于忍不住,清脆的笑声在暖阁里漾开。
她仿佛看见了那个挂着糖渣、哭花脸的小曜,正狼狈地挂在架子上。
王后看着她笑,也慈爱地笑,轻轻拍着她的背:“所以啊,昭凝,他性子野,有时又别扭,但你若真生气了,拿这些事笑话他,保管他立马服软。”
夜深了,陆昭凝笑得有些累了,依偎在王后身边,眼皮渐渐发沉。
千里之外的凤元京城,昭阳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元姝华端坐在紫檀木书案之后,指尖轻轻敲击着一份名单。
烛火将她的侧影投在墙壁上。
名单上,是凤元朝堂与地方上那些落魄的、被排挤的、却才华横溢的人才。
他们或因直被贬,或因派系倾轧失势,或因出身寒门而郁郁不得志。
“公主,人已经都带到偏殿了。”祁安走进来小声说着。
“开始吧,”元姝华放下朱笔,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让本宫看看,这些人,是真龙,还是臭鱼烂虾。”
偏殿之内,气氛凝重。
十几位衣着各异、年龄跨度极大的人静坐于蒲团之上,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面容冷峻的中年,也有眼神桀骜的青年。
他们接到九公主的“请帖”时,多半是嗤之以鼻的
一个深宫女子,能有多大眼界?
不过是故作姿态,收买人心罢了。
碍于公主金枝玉叶的身份,他们才勉强前来,心中多存着敷衍之意。
元姝华没有穿繁复的宫装,只一身素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她没有坐在主位,反而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今夜请诸位前来,不为朝堂党争,不为君臣奏对。”她的声音清冷,穿透寂静,“只为三件事:凤元的边患,商道的凋敝,以及……人性的贪婪。”
开场白直指要害,毫不拖泥带水。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一位身着褪色官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曾任户部侍郎,因弹劾上司贪墨被贬的周衍,微微抬眼:“公主高论,然边患乃兵部之事,商道系朝廷税赋,人性贪婪更是千古难题,空无益,公主若是有良策,下官洗耳恭听。”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带着明显的试探与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