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良州头也不抬,小心翼翼抱着一只天蓝釉刻花鹅颈瓶擦灰。
阿梅“哎”了一声,“先生放心,我一定看好夫人。”
周慈又转头瞪她。
阿梅摊摊手,“夫人,医生说了,让你一定严格控糖,不然身体就要垮了。”
周慈也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口腹之欲不能满足,实在叫人抓心挠肝,最后也只能愤愤骂了沈良州一句,“老臭东西!”
沈良州轻笑一句,接嘴,“阿慈你比我还大两个月,我们是姐弟恋。”
周慈气得捶了下桌子。
阿梅站在一旁低头偷笑。
江舟站在楼梯转角,听着两口子拌嘴,恍惚以为是在自己江南的家里,父母身边。
养父母就像这样感情好,一个爱闹,一个爱笑,连吵嘴也透着温馨。
江舟下意识地冲着周慈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喊得太自然太有感情,招得餐厅仨人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眼神都是惊诧莫名。
周慈怔了一瞬,反应过来,以为她是跟自己套近乎,想讨好自己,眼里的惊讶立马变作浓烈的嫌弃。
江舟被那冰冷的眼神一刺,回过神来,朝她点点头,又跟沈良州打招呼,“爸。”
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沈良州比起周慈的不理睬,还算客气地回了一声“嗯”,又继续低头擦他的瓶子。
这是他前不久从古董商手里新淘来的宝贝,三千万的价格,被老爷子指着鼻子骂了句败家子。
沈老爷子白手起家打江山,谁知道儿子长大一头扎进古董堆里,金石书画,陶瓷玉器,没有他不爱玩的,典型一个不会赚钱只会花钱的主儿。
老爷子本就早生的华发又愁得多了一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孙子是个靠得住的,年纪轻轻就挑起了整个沈氏集团的担子。
“才进我们沈家大门几天,就原形毕露了嘛,竟然起这么晚。”周慈语气满是厌恶地嘀咕。
江舟闻声,冲她微微一笑,“妈,这你就得好好问问在京是为什么了。”
话落,她也不再理会周慈什么态度,自顾自去厨房找早饭吃。
养母说过,天大的事,没有吃饭重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问题。
她懒得再去餐厅受沈家夫妻的冷眼,在厨房里慢条斯理吃了两只水晶包子,一碗小米粥。
小米粥没有妈妈熬得香浓,包子倒是挺好吃,皮薄馅大,回头学一下给妈妈做。
妈妈最喜欢吃包子。
江舟从厨房出来,餐厅里只剩下沈良州还在擦他的宝贝瓶子。
先前沈良州胳膊挡着,江舟没留意,这会儿正面看着全貌,江舟的视线从瓶子上扫过去,顿了顿,又折了回来。
宋代汝窑瓷,天蓝釉,黑颈黑底。
江舟下意识走过去,到近处把瓶子看得更清楚。
瓶子腹部刻着花叶纹。
她微微皱起眉。
去年宝丰清凉寺汝窑遗址发掘出一批文物,其中好像就有这么一只天蓝釉刻花鹅颈瓶。
不过是碎的,师兄来找她,想让她修复,但她当时手里有好几件文物等着忙活,实在没空闲。
因为是汝窑里少见的天蓝釉,又是没见过的刻花叶纹,所以江舟印象很深。
是清凉寺出土的那件瓷器吗?
那只瓷瓶不知道有没有修复好,印象里还没有拿出来展览过,现在应该在博物馆库房里,又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这是个高仿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