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祖要诚,越早越显恭敬。
不过正式的祭拜仪式是七点整才开始。
清晨太阳初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檀香和草木清气。
祠堂在古镇正中心,平日深锁,寻常时节只开侧门供族人简略上香。
只有清明、冬至大祭还有老太太的祭日,才会打开中门。
朱红鎏金大门洞开,里面左右两边分开,乌压压站满了陈氏族人。
吵吵哄哄的声音在沈在京牵着江舟踏进宗祠大门门槛的那一刻,突然戛然而止。
众人都望过来,气氛变得十分肃穆。
像是有人拎着后脊椎往上提了提,江舟下意识挺直后背,不知怎么的,手心瞬间冒了层薄汗。
沈在京感知到她的紧张,牵着她的手安抚地握了握。
江舟急跳的心立马就缓了下来。
很神奇,她平时对沈在京诸多吐槽不满,然而却又对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的信任。
祠堂正厅。
神龛之上,层层叠叠供奉着陈氏历代先祖的牌位。
老太太的牌位就在上首正中间。
按照旧制,外嫁女自然是不能入祠堂的,可是沈家放了话,这是老太太的遗愿。
她的儿孙说要入,那便可以入。
她的外姓儿孙每年还要回来开祠堂祭拜,那便也要恭迎。
老祖宗的规矩不是不可以改的。
族中执事捧着檀香,躬身递到沈在京手边。
他接过,在烛火上点燃,轻轻晃了下熄灭明火,分给江舟三只。
两人双手执香举至眉心,对着牌位,弯腰拜了三拜。
当然,祭拜仪式绝不是上三炷香这么简单,颇有些繁琐。
但一切有沈在京在,江舟倒显得格外从容。
中午的家宴就办在祠堂。
族人纷纷来主桌敬酒。
沈在京除了陪陈族长喝了满杯,其他人来敬,只是略微抿一下。
江舟也有样学样,有人敬酒就端起来抿一小口。
只是她太实在,沈在京抿了半天,不过略微沾湿嘴皮。
她是真一小口一小口抿了大半杯下去。
以至于还在饭桌上,她就撑着脑袋昏昏欲醉。
沈在京揽住她的腰,正好借机退了席,半搂半抱着人上了车。
江舟躺在车后座,头枕着沈在京的大腿。
她脑袋晕晕乎乎,但也知道这不是要回家。
“我们去哪儿……”她抬起眼看了看车窗外,含糊不清地问。
沈在京低头摸了摸她的脸,“去看奶奶。”
“看奶奶……早上不是拜祭过了么……”
“祠堂里只是牌位,奶奶的骨灰在华榕寺的骨灰堂。”
“哦……华榕寺我知道……”
江舟嘟嘟囔囔,迷离的水眸又附上了一层茫然,很努力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沈在京捂住她的眼睛,低声哄道:“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江舟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轻轻“嗯”的音符,然后听话地闭上双眼。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华榕寺外,停了下来。
江舟睁开眼,双眸无意间对上沈在京低垂的目光,一时分竟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车窗开着,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繁茂枝叶,洒落在他的半张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在另半边脸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低头静静看着她,那深邃清亮的瞳眸静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