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天要盘腿调息时,两道流光,从村内疾驰而出。
几乎是在灵气解封的同一时刻,她们便落在这片堆满灰的荒野上。
“恩公!”
云茯苓身形刚一落地,眼眶便已是通红。
她提着裙摆,踩过满地刺鼻骨灰,快步冲到许天面前。
可当她看清许天此时模样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昨夜那场惨烈厮杀中,许天脸上那张用来遮掩面具,不知何时已完全碎裂。
此时呈现在云茯苓眼前的,是一张略显苍白,却透着一股十分清秀的年轻面庞。
云茯苓心头微震。
她本以为,拥有这等狠辣手段和深沉心机的恩公,定是哪位驻颜有术的老辈修士。
却没想到,这张真实的面孔竟如此年轻,年轻到甚至比太一圣地那些所谓的道子还要耀眼几分。
但现在,许天的状态却极其糟糕。
他虽氏站得笔直,但那握剑的右臂却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云茯苓咬住下唇,强忍着泪水,对着许天深深鞠一躬:
“恩公......昨夜,茯苓不敢出屋。”
“不是茯苓贪生怕死,而是我深知,以我那时的凡人之躯,若是强行冲出来,非但帮不上恩公半分,反而会沦为那些怪物的血食,成为让恩公分心保护的累赘......”
“您的恩情,云氏姐妹万死难报!”
这是属于聪明人的解释。
没有哭天抢地的矫情,只有最理智的判断。
看着面前低头的女子,许天苍白脸上闪过一丝赞许,淡淡点点头:
“你做得很对。”
生死之战,最忌讳的就是身边跟着一个没有自知之明,只会意气用事的蠢货。
云茯苓昨晚若是真冲出来喊着“同生共死”,许天反倒会觉得她是个麻烦。
“行了,女娃娃,别在这儿抹眼泪了。”
一阵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老村长带着全村男女老少,踩着满地劫灰走过来。
那些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淳朴汉子和妇人们,此时看向许天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敬畏与感激。
修仙者他们见得多了。
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
但肯为他们这群泥腿子,以凡人之躯在黑夜里与煞尸死磕的,数千年来,许天是独一份。
老村长走到许天面前,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正在愈合的皮外伤上,而是盯着许天双臂上那些隐隐浮现的裂纹。
“大道伤痕......”
老头磕了磕烟斗,长长叹一口气:
“凡人肉胎,强行催动本源剑意,甚至还去借了那不该借的凶兵之力。”
“你这后生,当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许天眼神微动。
他内视己身,确实发现经脉深处有着一丝丝难以愈合的裂痕。
这是二阶墨鳞抽干气血后留下的反噬,寻常的灵气温养无济于事,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必定会成为阻碍修为精进的隐患。
“不过,你小子今天算是走运了。”
老村长咧开缺牙的嘴,露出一抹骄傲笑容:
“你护了咱们村子一晚清净,我们这群老骨头,也不能让你白流这身血。”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村庄,压低声音道:
“你真当咱们这群凡人,在这妖邪遍地的活人冢里,凭什么能活几百年不死?”
“你又真当姜百草那个躲在柴房哭鼻子的小道童,是怎么活着走出去,创下那什么谷的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