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黑眸此刻红得吓人，蓄满了水光，眼尾那颗暗红色的小痣在泪光中红得滴血。

“乔乔，我认输了。”

顾薄怜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只要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你利用我，哪怕你心里永远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都没关系。”

“我以后会对你好。”

“我会尊重你，爱护你，再也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卑微的哀求。

“乔乔，你别再不要我了，好不好？”

乔虞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水砸在顾薄怜的手背上。

她伸出双手，用力抵住他坚硬滚烫的胸膛，将他推开了一些距离。

她看着眼前这个爱到了骨子里的男人，心痛如绞。

“顾薄怜，你不用这样。”

乔虞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

“七年前的事情，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误会。”

埋在她颈窝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乔虞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

“当年，我确实是为了前途，抛弃了你。”

顾薄怜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为了钱，可以出卖感情的女人。”

“我的父母，是社会最底层的农民工。他们没有文化，没有背景，只能靠出卖体力来换取微薄的收入。可是他们拼尽了全部的力气托举我，把他们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

“他们这么拼命，就是为了让我长大以后，不用再像他们一样在工地上搬砖，不用再过出卖体力的日子。”

乔虞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爸爸盖了一辈子的房子，大城市里那么多高楼大厦，每一砖每一瓦都有他的心血。可是他在这座城市里，连一个最小的厕所都买不起。”

“所以我拼命学习，我学建筑设计。我从小就梦想着，将来有一天，我要自己亲手给他们建一个大房子。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顾薄怜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底满是心疼。

“顾薄怜，你生在豪门，你从小就不缺钱。你把感情看得很重，把钱看得很淡，可是我不一样。”

乔虞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一块钱，就能让一个网购客户为了好评返现，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不知道十块钱，就能让一个外卖小哥，顶着十六级的台风给你送餐。”

“你不知道一百块，就能让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扛着冰箱给你送上六楼，累得像条狗一样喘气。”

“你更不知道，三千块的工资，就能让一个满怀理想的大学生，上一个月他根本不想上的班。”

“一万块，就能让人看清人性，亲朋好友翻脸无情。”

“十几万的彩礼，就能结束一对谈了七八年的感情。”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薄怜的心上。

“可这些，我都知道。”

“因为我的爸爸，就是那个扛冰箱上六楼的男人。我的妈妈，就是那个为了几毛钱，跟菜贩子争得面红耳赤的女人。”

顾薄怜握着她肩膀的手指渐渐收紧。

她的脸上挂着泪，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所以，当年你妈妈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犹豫。”

“她说，如果我不离开你，你就会失去顾家所有的继承权，被赶出家门，一无所有。”

“她说，如果我离开你，她会送我出国留学，去我梦寐以求的建筑学院。”

“顾薄怜，我选了后者。”

“因为我一直相信，真正对的人，一定会出现在我的前途里，陪我一起往上走，而不是让我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然后拖着你一起跌入泥潭。”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为了前途可以权衡利弊的人。当年分手，没有任何误会，是我清醒地做出了选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