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继续急匆匆地往前走。
距离近了罗彬才看见,那是个年轻女人,歪着头,她长得格外丑陋,面庞很扁,眼距很宽,鼻梁矮塌。
头发虽然梳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但发量稀疏,这样看,人就更丑陋了,活脱脱是个畸形的唐氏儿。
她怀中的襁褓很干净,阳光照射下,娃娃安安静静地睡着,小脸红红的,十分舒服。
“男左女右……别走错了……要走对……”
女人嘴里在重复念着,她嘴唇上有深深牙印,脸上还有泪痕。
罗彬脸色变了变,一时间是没反应过来,居然还有人往义塔中扔孩子?
两座义塔,襁褓都很旧,大部分都能分辨,至少是二三十年前的尸体了。
如今这年头,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本来,罗彬想喂一声将那女人喊下来。
心却微微一沉,思索更深。
喊下来有用吗?
遗弃的念头升了起来,那必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两句话,能化解?
这一晃眼,女人的身影都快消失在林子和河边的小路中了。
“去跟着,如果是扔河里了,不要入水,立马抢出来,如果是扔塔里,不要打扰她。”罗彬低声开口,是嘱托灰四爷。
灰四爷一溜烟儿消失不见。
罗彬站在原地,逐渐变得面无表情,更是沉默。
他缓步进了林子,从树影缝隙中隐约还能瞧见那女人的身影。
至于灰四爷的位置,他看不见。
这个细节无非是保住那孩子,万一女人改变主意,将其投河,免得呛水。
果不其然,女人停顿了数次,每一次都低下头,又继续往前走了。
很快,经过了女穴义塔。
不多时,便到了男窟义塔处。
那女人停在义塔前边儿,她没有直接放下孩子,而是嚎啕大哭。
她哭,孩子从睡梦中惊醒,也哭,哭声嘹亮。
再然后,她颤巍巍地给孩子喂奶。
这期间,孩子不哭了。
她却还在抽噎,眼泪婆娑婆娑地往下掉。
良久良久,孩子吃饱了奶,又一次熟睡过去。
她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塔根儿处,站起身来,又左右张望。
最后她步伐蹒跚地离开,虽说其面庞丑陋畸形,但能看出来,情感是真实流露的。
她很痛苦,很悲哀,还很绝望。
很快,那女人消失。
罗彬走出了林子,灰四爷早就窜出去了,鼻子在襁褓旁不停地嗅着,鼠眼提溜乱转。
停在襁褓前,看着那熟睡婴儿。
罗彬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内心压着一块石头,很闷。
解决得了后事,却解决不了源头吗?
“吱吱吱。”灰四爷叫了几声。
“四爷我瞅着小崽子挺好啊,有鼻子有眼的,比他娘长得好多了,给扔出来,不会是个傻子吧?”
“嗐,小罗子你这会儿又听不明白,四爷我是白费唇舌。”灰四爷甩了甩尾巴。
许久,罗彬还是无法从那股情绪中脱离出来。
襁褓中的婴儿嗯哼了一声,眼睛先微微睁开,许是周围环境还是陌生的,许是面前一只和他差不多大的老鼠,许是瞧见罗彬是个完全的生面孔,他愣了一瞬,就开始瘪嘴,然后嘴巴张大,那表情是哭,很伤心,却没有发出声音,一时间,他好像快背过气儿,嘴唇都一阵发紫!
罗彬才立马将他抱起来。
哇的一声啼哭,那才叫撕心裂肺。
灰四爷一下子窜上罗彬肩膀,吱吱一声尖叫。
“再哭,四爷把你舌头咬了去!”
哭声当然变得更大了,灰四爷急得在罗彬身上上蹿下跳。
罗彬三两步走到一处卦位上,再轻拍两下,那孩子才安静下来。
“卧蚕薄,财库破,天地塌陷,穷途末路。”
“面色如尘埃,一生贫寒。”
罗彬最近看的相太多,摸的骨太多,一眼就看出这婴儿的命数。
只不过除此之外,他手脚健全,面貌也算正常,更没有缺智的骨相。
人这一生,几人能大富大贵?
这一番骨相加气色,无非是说这孩子以后子女缘弱,存不下钱财,碌碌无为。
可这不就是芸芸众生之相?普罗大众之命?
倒是先前遗弃他的女人,看上去神志不太正常。
而畸形往往附带着不同程度的行为问题,智力问题,这事儿罗彬过去三十年就很清楚了。
是,正常人怎么会遗弃掉一个好好的男孩儿?
当然,这件事情还是给罗彬心里埋下一个种子,引起了罗彬更多深思。
“带路,灰四爷,我们把它送回去。”罗彬开了口。
“不怕又扔出来?”灰四爷吱吱叫着。
它爪子还使劲儿刨了刨耳朵,好像终于清净了,它能缓口气。
“你找不到吗?”罗彬听不懂,答非灰四爷所问。
灰四爷一顿,抬腿,连着蹬了好几下,这才忿忿不平地往前带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