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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昭昭我心 02

宣州州府公堂,肃杀之气弥漫。乌木案后,田昭端坐其上,深红官服在略显晦暗的厅堂中如红烛之火。在她背后,是一张巨大的司寇画像。两侧衙役持水火棍,肃然林立。堂下,一袭素色锦缎长衫的梁濯已垂首静立多时。

她是被两名秋官“请”来的。从客栈到州府,一路无,心中却翻江倒海。孙瑛杳无音信,她滞留宣州数日,遍寻无果,正欲黯然离去,却被官署传唤。她猜到与孙家有关,却不曾想,会在这般境地重逢故人。

梁濯是老师,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见官不跪。只是她此时望着案后那女官,心中百感交集。那张褪去了少女青涩的脸庞,那双曾在她女学中闪烁着求知光芒、此刻却幽深如寒潭的眼睛,虽然与过去不尽相同,可梁濯怎么会忘记,自己栽培出来的最骄傲的学生?

田昭公务繁忙,但每年的年节都会往女学送书送钱,问山女学能到如今隐约与河曲书院并肩,田昭功不可没。她们书信往来不多,止于问候。二十年光阴,她亲手送出的农家女田招,已成执掌江南刑宪的司寇使田昭。只是年节的书信问候,对女学的鼎力支持,都抵不过这公堂之上的身份鸿沟。

梁濯很想和田昭叙旧,她知道田昭为何找她:孙谦死的那日,她正好去过孙谦家。可她不是凶手!她一生清白,怎会做那等腌h事。田昭,会相信她吗?梁濯的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只是更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锁在眼底深处。她不能认,也不该认。此刻,她是证人,或许还是嫌犯;而田昭,是主审官。

而田昭望着堂下的梁濯,心情也异常沉重。堂下那人是她如师如母的恩师,却也是舞弊案的嫌犯!她当然希望老师没有做这等荒唐事,可她是秋官,是公正、是法度,她必须抛却私情!

“堂下何人?”她开口,目光落在恩师身上。

梁濯依礼微躬:“问山女学山长,梁濯。”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八月二十一日,你在何处?”田昭的问题简洁直接,目光如锥。

“回大人,”梁濯迎上那目光,坦然道,“八月二十一日,我在宣州城西孙谦家宅外。孙谦之女孙瑛,是我女学学生。书院十五日开学,孙瑛逾期未归,音信全无。我心忧如焚,故亲至宣州寻访。”

“八月二十一日,孙谦在家中遇害。此事你可知晓?”田昭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确认一件寻常公事。

“回大人,”梁濯的呼吸略微一紧,随即恢复平稳,“孙谦死讯,老身亦是听闻,深感震惊。然其死因,绝非老身所为!”

她语气斩钉截铁,目光坦荡:“老身与孙谦素无恩怨,其女更是老身学生,何来行凶之由?”

她见田昭沉默,似在倾听,便继续陈述,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却依旧克制:“田大人明鉴,老身当日确在孙家门外,且曾与一人交谈,那人自称孙谦!老身此来宣州,只为寻回下落不明的学生孙瑛!恳请大人明察秋毫,为老身做主,更为我那生死未卜的学生做主!”她双手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哦?”田昭的身体微微前倾,深红的官服在案前投下更深的阴影,目光锐利如刀,“你说你见到了孙谦?然据孙家邻居证,你出现之时,约在申时。仵作验明,孙谦死于午时至未时之间。申时,尸身已寒。你如何得见?”

这逻辑的悖论如同冰冷的铁索,瞬间缠绕上来。梁濯瞳孔微缩,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张了张嘴,急切道:“田大人!老身所句句属实!老身与孙谦无冤无仇,孙瑛更是老身视若己出的学生!老身有何理由去害她的父亲?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那你所见之‘孙谦’,作何解释?”田昭的目光紧锁着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她相信梁濯的清白,但更相信证据指向的疑点。那申时出现的“孙谦”,便是关键。

就在梁濯被这致命的时间差逼得心焦,一时语塞之际,公堂外围观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个穿着州学夫子常服的中年男子奋力挤开人群,高声疾呼:“田大人!田大人明鉴!下官可以作证!就是她!就是这梁濯,杀害了孙学录!”

话音未落,那人已疾步冲入堂中,正是副学正张茂。他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悲愤与急切,朝着田昭深深一揖:“下官州学副学正张茂,参见司寇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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