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缓缓睁开双眼,面前的香炉中三柱线香已燃至将尽,袅袅青烟笔直向上,却在接近屋顶时,莫名地散乱开来,如被无形的手搅碎,消散在空气中。
他面前案上,摊着起卦所用的蓍(音失)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略显凌乱的格局,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他盯着那卦象,又看了看手边李承乾写下的生辰八字,清癯的脸上,眉头渐渐锁紧,眼中掠过极为罕见的凝重与一丝惊疑。
他枯坐良久,直到香灰落满案头,才慢慢收拾起蓍草,整理衣冠,走出静室。
李承乾竟已等在厢房外的廊下,负手望向院中,背影似乎都透着丝丝焦灼。
听到脚步声,李承乾立刻转过身来,眼底的焦灼瞬间被急切取代,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何?”李承乾迎上两步,他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惊恐之下的慌乱,像是生怕听到什么不祥之语。
李淳风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抬起头时,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声音压的极低,确保只有近前的李承乾与赵德全能听清:
“殿下,臣适才以魏王殿下生辰起课,辅以近日星象、时气推演。卦象显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一种更直白、却也更令人心悸的说法,
“魏王殿下此番罹疾,固然有外邪侵体之故,然卦象之中,晦暗深藏,隐有阴私诅咒、厌胜妨害之象缠绕。”
“诅咒?”李承乾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一把抓住李淳风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李淳风微微蹙眉,“什么诅咒?来自何人?目的何在?”
“殿下息怒。”李淳风稳住身形,语速加快,却依旧保持着方士特有的冷静,“卦象显示西南方位有阴晦之气缠绕魏王殿下,然此气驳杂不纯,时强时弱,不似精深魇镇,倒似有人行事不谨,或触犯了什么忌讳,无意间将阴私怨念、不洁之物牵连到了殿下身上。”
西南方位、阴晦之气、行事不谨……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李承乾心里。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惠褒会病得这么重,这么急!原来不只是生病,还有人祸!
“这该如何是好?”李承乾满眼急切的光,“总要想个法子解了才是,你定有主张的,对不对?”
“太子殿下莫急。”李淳风浅浅地一笑,温声道:“这股阴晦之气来势虽显凶戾,然卦象显示其停留之时不长,根基浅薄。魏王殿下约莫再有旬日便可康复。正因其能自行消散,臣才更觉不似处心积虑之举,反倒类于无心之过。”
“有心也好,无意也罢,诅咒皇家一样都是死罪。”李承乾脸色阴冷,声音也冰冷,“今日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莫要泄漏半分。”
“臣明白。”李淳风立刻躬身,“此等事体,关乎天家阴私,臣绝不敢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