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东宫初见时的四目相对,想起他亲自到府上送画时的盈盈笑意,那样一个鲜活明亮的人,怎会忽然之间,就被重病困在咫尺不得出的殿宇之中,连至亲都只能隔窗遥望?
心焦,如同野火,瞬间燎原。
担忧、恐惧、无力、思念种种情绪交织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坐立难安,在房中踱步,推开窗,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与寒意。
烛火燃了又尽,尽了又添。
翌日清晨,她如常去向父母问安,从父母院中出来,房遗月并未回自己住处,而是悄悄走到了廊庑转角处。
不多时,便见房遗爱一身利落劲装,大步流星地走来,似是正要出门。
“二哥。”房遗月轻声唤道,从廊柱后转出。
房遗爱闻声停步,见是妹妹,脸上露出爽朗笑容:“三妹?这么早在此做甚?可是寻我有事?”
房遗月走到他近前,飞快地四下瞥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飞快地塞进房遗爱手中,同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二哥,你今天不是要进宫吗?替我将这个转交给魏王殿下,可好?”
她抬起眼,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容错辨的急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房遗爱捏着手中犹带妹妹体温的信封,愣了一下,说道:“不是我不帮你带,阿爷不让,昨晚狠狠训了我一通,你也是听见的。”
“阿爷是怕你进不去宫门,见不到真人。”房遗月小嘴一撇,说道:“你既说了要进宫,必是有法子的。”
京中谁不知道李泰跟房遗爱是铁打的关系?
他俩就差穿一条裤子了,房遗爱想见李泰必定见得到,他手里一定有李泰给他的信物。
“他若是在魏王府,我怎么都能见到他。”房遗爱愁眉紧锁地叹了口气,“他在宫里,确实不方便,况且现在他连陛下和太子都不见,也未必肯见我。”
房遗月眼眶一红,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与恳求,软声说道:“就算见不到人,总能送得进去东西吧?”
“往宫里送东西要经过层层检查,”房遗爱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谁知道你写的什么,有一个字不妥就会被打回。”
“我能写什么?那不过是”房遗月倔强地辩解道:“不过是一纸药方罢了。”
“药方?我的小姑奶奶,你几时又会看病来?”房遗爱无奈叹道:“太医院里那么多御医围着他治,哪里用得着你这土方子?”
“你?”房遗月又气又急,跺脚道:“你懂得什么?偏方能治大病的,用与不用他自会斟酌,你只管送去便是。”
“果若有用,倒是大功一件。”房遗爱掂着手中的信封,忽然灵机一动,“阿爷今天要去上朝,不如让阿爷带去交给陛下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