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不想答应,便说道:“正因为他病着才不宜多事,免得乱了他的心神,不好保养。”
“阿爷”李承乾忽然站住了脚,转过身,正正地拦在了李世民面前。
他微微仰起脸,目光直直地望向父亲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急切与恳求,声音压得略低却字字清晰地说道:“昨天张太医说惠褒现在已是朝不保夕之相。药石之力,人事已尽。阿爷你就给他点希望,哪怕就当是冲喜也好。”
“什么?”李世民万万没想到李泰的病情竟然如此的危急,刹那间脑子里全是空白,李承乾的话还没说完,他一个箭步就蹿了出去。
不是进不去李泰的屋子吗?
胡扯!那是看他在病中,不想惹他生气,不想让他心焦,宠他才拿他的话当回事。
现在天子大人着急了,谁还管他生不生气、心不心焦?莫说一间病房的门,就是一道关隘的门也挡不住陛下驾临了。
李泰这个左武候大将军手下的那几十个守门的死士,就和死了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地看着皇帝疯一般地往里闯。
平时这些死士的确是死忠于李泰的,但是啥事不得看个火候?
皇帝都拿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速度了,谁的脑袋不是长在肉脖子上的?
“阿爷!”李承乾跑得呼哧带喘还是追不上,从腿上看,老爹是一点也不老。
不过从耳朵上看,他真是老了,任凭自己喊得嗓子生疼,他就是个听不见,半步也不肯等自己。
“青雀!”李世民猛地推开内室的门,呼唤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后怕的颤抖。
李泰正坐在靠窗的桌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面前铺着书册,似是正凝神写着什么,猝不及防被这声呼喊惊得浑身一震,狼毫“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急忙撑着桌沿站起身,敛衽躬身,虚弱但清晰地说道:“参见阿爷。”
“青雀!”李世民冲到他面前,一把将儿子紧紧抱住,力道大得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李泰在被抱住的瞬间,像被火烫到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狠命地一把将父亲推开!
他自己也因这剧烈的动作,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那咳嗽声又急又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一边咳得喘不过气,一边拼命朝着李世民摆手,示意他退后,远离自己,眼中满是惊急与抗拒。
“惠褒莫急,我们不过去。”李承乾撞进门来,见此情景心头一紧。
他知道李泰是什么意思,于是他伸手将李世民向后拉了拉,又掏出两块洁净的绢帕,递给李世民一个:“阿爷,掩住口鼻,别让惠褒着急。”
李泰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他背对着他们父子,快速地换了一个口罩,然后才转过身来。
看着一直站在门边没敢乱动的父兄,他勉强笑道:“你们靠窗坐吧,离我稍远点。”
“血?”李世民一眼扫到了李泰的左手指缝隙间渗出的血迹,慌忙喊道:“传御医!快传御医!”
李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左手,换下来的口罩没敢乱放,一直攥在手心里,不想还是没能掩盖住刚才咳出血了的事实。
“不必了。”李泰轻轻地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刚服了经,御医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强撑着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轻声安抚道:“我觉着比前几日好些了,阿爷莫急,病都是慢慢好起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