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哪里肯信,目光死死锁在李泰染血的指尖,喉结滚动着,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泰眼底的虚弱堵了回去。
那强撑出来的浅淡笑意,比哭更令人心揪。
他想上前,却被李承乾紧紧拉住手臂,只得强自按捺,走到窗边的座椅上坐下,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李泰苍白的脸。
李承乾同样忧心如焚,但他的视线却被桌案上的两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一本摊开的书册,密密麻麻的字迹看不清楚,旁边放着一个素白信封,并无署名。
他心中一动,起身缓步走了过去,李泰见他走向书桌,脸色微变,下意识想抬手阻拦,可方才一番剧烈咳嗽早已耗空了力气,指尖刚抬到半空,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只能低声道:“皇兄,那是……”
他话音未落,李承乾已拿起了那本书册,入手微沉,纸张挺括。
书册封面素净,没有多余纹饰,只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处事篇”三字,下面还有一个副标题“后宫”。
笔力清劲,却难掩几分虚弱的滞涩,看得出来,是李泰强撑着身子所写。
他轻轻翻开封面,快速扫了几眼,心头便是一震。
“后宫妃嫔当敬且远之,李下莫正冠,瓜田勿提履。世间娇娘多不胜数,汝可妻妾成群,不可欺男霸女,更不可罔顾人伦。可宠妻爱妾,不可纵其失礼,更不可将政事假于妇人之手。”
“这是”李承乾抬眼望向李泰,轻声问道:“给稚奴写的?”
李泰坐在离他们最远的床榻上,没有语,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泰病到咳血难止,还坚持给李治写下这些劝诫之语,字里行间的殷殷叮嘱,虑及深远,带着超越年龄的透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李承乾心中酸楚与钦佩交织,默默将书册合上,转身,递到了李世民面前,“阿爷,你看这个。”
李世民接过书册,缓缓翻开,才看了没几页,素来坚毅的眼眸瞬间泛红。
他望向不远处那个倚着门柱才能坐稳,却还在努力对他们微笑的儿子,胸腔里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闷痛难当。
这孩子自己生死未卜,心里竟还记挂着教导雉奴,怕他行差踏错。
“青雀”李世民声音发颤,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都那般苍白无力。
李泰勉强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我这闲得实在没什么事做,就随便写点什么,打发时间罢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谁都看得出,他写下这些,是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把这些话亲口说给弟弟听了。
李承乾的视线,此时已转向了那个素白信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拿了起来。
一直注意着他们动作的李泰,见状脸色微微一变,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想阻止,但终究是无力地闭上了嘴,只将脸侧向一边,耳根泛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红晕。
李承乾抽出了里面的信纸,纸张是上好的云笺,带着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