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簪花小楷,清丽秀雅,并非李泰的笔迹。
内容只有寥寥数行,是一首小诗,诗题《子夜歌?闻魏王疾笃有寄》。
长信秋砧寂,重帷夜烛昏。闻君沉疴久,不敢扣天阍。宫柳折应尽,远山黛长颦。愿化金茎露,涓滴洗疫氛。裂素写幽襟,殷勤托雁臣。君体宜自惜,莫问蹙眉人。
李承乾当然看得出这诗中的情愫,看得出这是一个深闺女子听闻意中人病重后的忧心如焚,欲探不能的忐忑、虔诚的祝愿、隐秘而炽热的情思。
“好诗。”李承乾轻轻地点了点头,顺势将信纸呈到李世民的面前,“看似寻常问候,实则一副良方。”
李世民接过信纸,快速地扫了一遍,方才看到青雀回诗时的那种复杂心绪,此刻又翻涌上来,甚至更甚。
因为他看到的,是另一方更直接、更滚烫的少女情肠。
青雀在回诗里说“始信人间有回春”。这少女在寄诗里说“愿化金茎露,涓滴洗疫氛”。
一个在绝望的病榻上,因对方来信而重燃生机。一个在深闺的忧惧中,愿化仙露为其洗涤病气。
还有什么,比这相互支撑、彼此照亮的情意,更能成为支撑一个濒死之人熬过寒冬的薪火?
“瞧你这副模样,我还以为你是为病所苦,不想你竟是为情所困。”李承乾轻笑一声,看着李泰说道:“你看上谁了,跟阿爷说一声不就成了?”
李承乾说着转头看向李世民,眉梢眼角不住地乱动,疯狂暗示老爹赶紧给表个态。
李世民想起刚刚在殿外,他求自己给青雀一点希望,甚至连冲喜的话都说了出来,此时哪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事?”李世民强压内心的种种复杂思绪,掂着手中的信纸,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对李泰说道:“告诉阿爷,这是谁给你写的信,阿爷给你们赐婚。”
李泰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然而仅一瞬便又黯淡了下去,他苦笑道:“我这动一下便喘半天的身子骨,赐婚就算了吧。我病若好得快,自不会负她。若是病得太久,也不忍拖累她。”
一句话差点把李世民的眼泪给说下来,他低头看看手中的书册,这字迹明显是连握笔都困难。
分明就是咬牙在写遗,他还说只是闲不住,随便写写而已。
他再看看手中的信纸,若不是截到了李泰的回信,若不是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还真当他是不在意。
这孩子是将最深的牵挂与最真的情意,都藏在了这幅看似平静、甚至带着微笑的表象之下,独自咀嚼着所有的苦涩与不甘。
“说的什么傻话?”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目光深深望进李泰强作平静的眼底,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准你婚事自专,无论你相中了谁,朕都给你赐婚。”
“谢阿爷。”李泰往起一站想要行了个礼,结果站不稳又摔回了床上。
“惠褒!”
“青雀!”
皇帝和太子双双站起来,作势要往床边冲,李泰摆手不让他们过来,正当此时窗外忽然传刺耳的一声尖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