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少城。
这里曾是专门给达官贵人居住的区域,平日里连只鸟飞过都不敢大声叫。
但今日,这里却成了全成都最喧嚣,也最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方。
昔日的刑场菜市口,如今被法正临时征用,改成了一座露天的公审大堂。
法正并没有穿那身代表大汉威仪的红黑官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惨白色的深衣,头上戴着一顶高冠,手里既没拿惊堂木,也没拿令箭,而是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修脚刀。
在他面前,跪着黑压压一片人。
这些人里,有曾经在刘璋座下呼风唤雨的别驾、从事,也有家财万贯的一方豪强。
此刻,他们都被扒去了官服锦袍,只穿着单衣,在风中瑟瑟发抖。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的不是刽子手,而是他们平日里最瞧不起的人。
家奴、账房、管家
“都听好了啊。”
法正用修脚刀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声音懒洋洋地说道。
“我家主公入主益州,那是天命所归,新政第一条,就是清丈田亩,核查人口。”
“但是呢,总有些不开眼的老顽固,拿着假账本糊弄我。”
法正指了指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白发老者,那是益州名士,许靖。
此人名气极大,素来看不起法正这种品行不端的人,以前没少给法正穿小鞋。
“许先生,你说你家只有良田五十亩,仆役三人?”法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许靖。
“你可是名满天下的高士啊,怎么过得比我还寒酸?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很不懂得尊老爱幼?”
许靖梗着脖子,一脸的浩然正气:“老夫一生清廉,两袖清风!法正,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往老夫身上泼脏水!”
“清廉?好一个清廉。”法正笑了,肩膀忍不住抖动。
他忽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指着那口摆在广场正中央装满了真金白银的大箱子,对着许靖身后的那群家奴大声吼道:“都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这是主公赏下来的钱,谁若是能检举揭发主家的隐匿财产、欺男霸女的罪行,只要查实,这家产的一成,大家平分!”
“不仅给钱,还销去奴籍,发给良民证,分田地,让你们挺直腰杆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