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强下床的动作极轻。
张雪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别踢被子”,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趿拉着棉鞋出了卧室,推开院门。
小白蹲在院门外的土路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村口方向,喉咙里持续发出“嗬嗬”的低吼。
何大强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白的毛炸着,但不是那种遇到危险时浑身弓起的炸法,更像是对陌生人的本能戒备。
不是敌人。
他顺着小白的目光看过去。
夜色里,村口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宝马。车灯关了,发动机也熄了,但车里好像还有人。车停的位置很靠边,明显是刻意没往村子里开,怕半夜惊扰到村民。
何大强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别叫了。我去看看。”
小白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但没再发出声音。只是步子压得很低,弓着腰,随时准备扑上去。
何大强沿着土路走了两百多米,到了老槐树下面。
车窗降下来了。
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辫,脸上的妆容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五官极其精致。一看就不是乡下人。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开了很久的山路还没缓过来。
她看到何大强走过来,先是被他身后跟着的白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座椅里缩了一下。但随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站直了才看清楚,个子不矮,大概一米六五六六的样子。身板纤细但不显得弱,腰背挺得很直,有一种大户人家养出来的端庄气质。
“请问……您是何大强先生吗?”
何大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谁?”
“我叫周雪梅。是……周德坤的孙女。”
何大强的眉头动了一下。
周德坤。那个老首长。小林的领导。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来荷花村取茶的那位。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从省城开过来的?”
“嗯。下午五点出发的。路上走了四个多小时。”周雪梅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听就是绷了一路。
“为啥不白天来?”
“白天我在医院陪爷爷做复查。拿到结果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我怕耽误了……就直接开过来了。”
何大强看了看天。月亮挂在半空,至少得是夜里十点多了。
“你爷爷咋了?”
周雪梅的眼圈微微红了。她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双手捧着递到何大强面前。
“何先生,这是我爷爷的复查报告。他喝了您上次那碗药膳之后,身体好了太多了。”
何大强没接。“好了不是好事吗?你哭啥?”
“我不是难过的哭。”周雪梅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有些颤,“是高兴的。我爷爷当年在战场上落了一身的暗伤,腰腿疼了十几年,这两年越来越严重,走路得柱拐杖,稍微多走两步就疼得直冒冷汗。全国最好的医院都看遍了,什么方子都试过,没一个管用的。可他喝了您的那碗汤,回省城不到一个礼拜,拐杖就不用了,自己稳稳当当地走了三十多分钟的路,一点不疼!”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已经在发抖了。
“上周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腰椎和膝关节的骨刺消了一大半,关节滑液也减少了百分之六十以上。主治医生不敢信,连着做了三遍检查,还叫来了科室主任一起会诊。医生原话说的:‘十几年的旧伤,一个月内自行恢复到这个程度,这在骨科没有先例。’”
何大强终于伸手接过了那个牛皮纸袋,随手翻了两页。
复查报告密密麻麻的。他看不太懂那些医学术语,但几个加粗标注的关键数据很直观:腰椎骨刺消散63%、膝关节滑液减少60%以上、神经传导速度恢复至正常值的九十分。
这些数据比他预估的要好不少。
百年紫芝的效力果然不是盖的。再加上他当时暗中注入的那一缕法力,等于给老爷子的战场旧伤做了一次从内到外的深层修复。十几年的骨刺和炎症,被迫开始自行消散了。
“所以你大半夜跑来……”
“所以你大半夜跑来……”
“我爷爷想再喝一碗。”周雪梅直接说了,没有绕弯子,“他让我来求您。不管多少钱,我们都付。”
说着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支票,展开递到大强面前。
何大强低头看了一眼。
五十万。
他把支票推了回去。“百年紫芝用完了。短期内我拿不到第二棵。”
周雪梅的脸色白了。“那……那怎么办?我爷爷的恢复会不会停下来?”
“不会停。”何大强把牛皮纸袋还给她,“势头已经起来了,身体在自行修复,不会倒退。只不过没有紫芝的话,后面彻底根治的速度会慢一些。”
他看了看周雪梅冻得有些发白的脸:“走,跟我回家。你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先吃口东西。”
“我不饿……”
“没问你饿不饿。走。”
何大强转身就走。小白走在他旁边,回头看了周雪梅一眼,尾巴甩了一下。
周雪梅愣了两秒,赶紧锁了车追了上去。
堂屋的灯亮了。
张雪兰被堂屋的动静吵醒了。她披着外套走出来,看到何大强带回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眉头先是轻轻皱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正常。
“大强哥,这是……”
“周老爷子的孙女。从省城赶过来的,开了四个多小时的夜路。”
张雪兰立刻明白了。她跟周德坤老爷子的关系说不上多熟,但也知道大强给人治过病。而且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独自开四个多小时的山路跑来,肯定不是来串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