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梅的电话挂了之后不到半个小时,赵含含就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一看就是从村委会那边跑过来的。
“大强哥!”赵含含一进院子就急吼吼的,“我刚听说有大人物要来咱村?”
何大强正坐在石凳上削一根竹竿,削得不紧不慢的。“嗯。后天到。”
“那得提前准备啊!”赵含含坐到对面的石凳上,掰着手指头数,“村口的路得扫一遍,那个豁了口子的石板路得填上,你家院门口那堆柴火码整齐点,还有村委会那面红旗得换……”
“行了行了。”何大强头也不抬地继续削竹竿,“瞎折腾啥。该喂猪喂猪,该种地种地。人家来住两天,又不是来验收工程的。你搞得跟迎接领导视察似的,人家一看就知道你在刻意摆弄,反而不自在。”
赵含含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说不出来。她当了这些日子村长,迎来送往的经验不是没有,但何大强说得也有道理。越是来头大的人物,越讨厌底下人刻意做作。
“那……那什么都不准备?”
“该吃吃该喝喝就行了。他们来是冲我来的,又不是冲你那面旗子来的。”
赵含含瘪了瘪嘴。“你说得倒轻松。那位赵老首长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以前县里的书记请他吃饭,他嫌菜不干净直接掀了桌子走人。”
“那他在我这儿掀不了。我这菜他吃了就不想走。”
何大强把削好的竹竿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了起来。
“你别操心了。回去忙你的。我下午去趟后山,弄点东西。”
赵含含知道“去趟后山”意味着大强要办正事了,也不好再多问,哼了一声站起来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真要来了,你好歹穿件像样的衣服!你那件破棉袄都掉棉花了!”
何大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棉袄。确实掉了几坨棉花,袖口也磨毛了。
他想了想,觉得没必要换。
下午两点。
何大强一个人进了后山。
没带大黄。没带小白。连竹竿都没带。
他走的不是平时巡山的那条路,而是从养猪场后面的一条隐蔽的岔道拐了进去。这条岔道被荆棘和杂草掩盖得严严实实,不知道的人经过也只会以为是一片死灌丛。
何大强拨开荆棘往里钻。枝条划在棉袄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过了一片密得几乎不透光的竹林,然后沿着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的山缝往上攀了十几米。
眼前豁然开朗。
一小片被岩壁围成的天然凹地出现在面前。面积不大,目测也就十来个平方米。三面是垂直的石壁,顶上被交错的古藤遮成了一个天然的篷盖,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几缕。
凹地的正中间有一个浅坑。
坑里冒着热气。地热温泉的水从岩缝里渗出来,在浅坑里积了薄薄一层,温度恒定在三十度左右。即便是冬天,这一小片地方也暖和得像春天。
何大强蹲了下来。
浅坑的正中央,一株植物正在缓慢生长。
霜雪莲。
跟上次来的时候比,它又长了一些。主干已经有小拇指粗了,高度十厘米出头。银白色的茎秆上抽出了三四条细藤,往周围的泥土里扎。叶片依然是那种覆着白霜的银白色,在暖池的热气中微微颤动。
何大强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尖。冰凉的触感和一股纯净的灵气波动同时传来。
成长状态良好。但离真正成熟还早得很。按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两三个月。
但引起他注意的不是霜雪莲本身。
而是种在它周围一圈的白菜。
那是他之前顺手种的。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暖池里地热恒温,灵气充沛,种点白菜当实验,看看被霜雪莲的灵气浸润后能长成什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白菜变了。
不是变大了或者变绿了那种程度的“变”。是彻彻底底地变了个模样。
叶片变成了半透明的。
乳白色的菜叶在暖池的热气里透着光,像是用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出来的一样。叶脉清晰可见,绿色的脉络在白玉般的叶面上蜿蜒,像一幅精细的工笔画。
乳白色的菜叶在暖池的热气里透着光,像是用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出来的一样。叶脉清晰可见,绿色的脉络在白玉般的叶面上蜿蜒,像一幅精细的工笔画。
何大强掰了一片最外层的叶子。
入手的触感凉丝丝的,滑得跟绸缎似的。他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一股极其清冽的甜香。不是菜味,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深山初雪化水之后的那种干净到骨子里的清甜。
他咬了一口。
菜叶在嘴里化开的速度极快,几乎不需要咀嚼。一股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经过食道的时候像有一只温柔的手在从上往下抚过。到了胃里,暖意如涟漪般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何大强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全身上下像做了一个深度的推拿。每一条经脉都被那股甘甜的灵气梳理了一遍。不是那种猛烈的冲击,而是极致的温润与舒适。
一片叶子的效果就这么夸张。
这已经不是蔬菜了。这是药。而且是顶级的补气养元的好药。
何大强蹲在那里想了一会。
这种东西绝对不能流入市场。一旦被人知道荷花山上有一种能让人“吃一片菜叶子就跟做了全身spa”的白菜,别说商人了,国家机构都得把这山围起来。
但也不能完全藏着不用。
后天那三个老首长要来。周德坤是老朋友了,不用刻意讨好。但另外两个尤其是那个赵德彪,出了名的难缠。要震住他们,普通的灵气蔬菜恐怕不够。得上点硬货。
何大强做了个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采了十来棵灵玉白菜。只摘了最外面的老叶,把芯留着继续长。采完之后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包好,塞进了随身带的竹筐里。
下山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盘算该怎么处理这些菜。
煮着吃太浪费。炒着吃也糟蹋。灵玉白菜最好的食用方式应该是最大限度保留原始灵气,减少加工环节。
腌泡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