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一坛出来。”
“那不行。”何大强摇了摇头,“这菜是我从后山采的野菜腌的。产量极低。三坛子,周老一坛,赵老一坛,孙老一坛。每人就那一坛子,多了没了。”
赵德彪的眉头一下就竖起来了。
“你一个种菜的农民,后山随便采的野菜,还搞限量供应?老子当年管半个省的后勤,什么好东西没经手过?你给我拿出来!”
他的声音大了。对面那种几十年带兵养出来的威压瞬间铺开了,堂屋里的空气都冷了一截。
警卫员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何大强坐在那里没动。
他看着赵德彪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右手很随意地按了一下面前的石桌。
咔嚓。
一声脆响。
石桌面上出现了一条裂缝。从他手掌底下开始,延伸了整整一尺长。
堂屋里的空气安静了。
赵德彪的嘴巴张了一半合不上了。
他看到了何大强的右手。那只手按在石桌上的姿势极其松弛,五指甚至没有攥紧。就像一个人随手拍了一下桌子。但石桌裂了。
这是青石板凿出来的老石桌。厚度至少有三指宽。
后面的警卫员脸色大变。他的右手电光火石般地摸到了腰间……
“小李。”周德坤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极其沉稳。
警卫员的手停住了。
“松开。”周德坤看了他一眼。
警卫员的手慢慢离开了腰间。但他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在何大强身上,瞳孔缩得很紧。
“赵老。”何大强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我这人脾气好。该给的一样不少。但不该给的,谁说都没用。您要是觉得一坛子不够,那我一坛子都不给了。”
赵德彪盯着那条裂缝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然后他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这老头带了半辈子兵,什么武力没见过。军中的特种兵他亲手训练过,徒手劈砖的他也见过。但那些人劈砖的时候是运足了气、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掌侧,劈的还是用模具做出来的标准砖块。
这个年轻人。
他用的是掌心。
力道从里面透出来的。
这不是外家功夫。
赵德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着何大强,眼神里的审视逐渐消退,取代它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忌惮,还有一丝……敬佩。
“行。”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很多,“是老头子我失礼了。一坛子就一坛子。”
何大强笑了一下,站起来又去灶房端了三碗粥出来。
气氛缓和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方德海端着一个饭盒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老花镜歪在鼻尖上,脸上带着通宵未眠的兴奋和疲惫混合的表情。
“大强!你……嗯?”
他停住了。抬头看见了堂屋里坐着的三个老头和两个警卫员。
赵德彪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三秒钟。
方德海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推了推老花镜,仔细辨认了两秒。
“赵……赵德彪?”
赵德彪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方德海看了五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方德海?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搞研究呢!”方德海端着饭盒走过来,一脸理所当然,“你怎么在这?”
“我来……”赵德彪顿了一下,“我来看看。”
“看什么看。”方德海不管不顾地走到桌前,目光在碟子上扫了一圈。发现碟子是空的,脸色立刻变了。
“全吃完了?!”他把饭盒往桌上一顿,“大强你那白菜是拿来做科学研究的!里面富含的是比金子还贵的未知超微量元素!你们这帮人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转头对着赵德彪和其他两个老头,声音又尖又冲。
“一帮不懂行的莽夫!知不知道你们刚刚吃掉的东西值多少钱?那种微量元素的含量在我三十年的数据库里连个对标都找不到!你们拿它当泡菜嚼!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赵德彪的脸涨红了。
他认识方德海。三十多年前他在部队管后勤农场的时候,省农科院派了一个专家组下来做技术指导。带队的就是这位方德海教授。那时候方德海就是这个脾气,敢对着团长拍桌子骂“你们养的猪还不如我实验室里的老鼠”。
三十年过去了,脾气一点没变。
赵德彪张了张嘴,居然没有发作。要是换了别人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炸了。但方德海不一样。这人是纯粹的学者。认死理的那种纯粹。你跟他犟,他能把你犟到明天早上。
“方教授,别急。”何大强拉了拉方德海的胳膊,“坐下说。给您留着一坛呢。”
方德海这才稍微消了消气。他坐下来,看了赵德彪一眼。
“你胃不好?”
“嗯。老毛病了。”
“那你刚才吃的那个泡菜就对了。里面的微量元素对胃黏膜修复有极强的生物活性。但你不能当饭吃!得按量来!”
赵德彪的脸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震惊。
一个省级农科院退休的顶级专家,主动住到这个破农家院里搞研究。
这个年轻农民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德坤在旁边笑着喝茶。他什么都没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四个字……
我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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