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明秘书长的那次看似偶然的“偶遇”，像一根投入平静湖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高阳初到青州时感受到的那层无形的隔膜。

周明没有多说，但那句“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和那个“赵”字，已经足够在高阳脑海中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

回到办公室，高阳立刻叫来了刘建斌。他没有提及与周明的会面，只是语气严肃地吩咐：“建斌，你马上去查两件事。

第一，查一下一个叫‘赵辉’的人，重点查他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与本市一些房地产开发商，比如你之前提到的那个‘鼎隆置业’的老板吴天有没有往来。

第二，想办法了解一下，当初星光电子项目征地时，涉及的那几个村的村干部，特别是那个‘王支书’，在征地补偿款发放后，有没有不寻常的情况，比如突然盖了新房，买了新车，或者家里有什么重大变故。”

刘建斌眼神一凛，立刻意识到高阳可能掌握了新的方向，他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明白，市长，我这就去办。”

看着刘建斌匆匆离去的背影，高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信任是一把双刃剑，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个接触不久的秘书和自已的判断。他是在赌，赌刘建斌身上还保留着知识分子的那份良知和职业操守。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风平浪静。高阳按部就班地参加各种会议，听取分管部门的汇报，仿佛全身心投入到了熟悉新工作的流程中。

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投向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些人带着观望，有些人带着好奇，而来自张建国那个小圈子的目光，则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张建国在一次关于全市安全生产的协调会上，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在讨论到某个工业园区消防隐患整改时，他话里有话地说了一句：

“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成因复杂，牵涉面广，处理起来一定要慎之又慎，要有大局观，不能为了追求个别问题的解决，就影响整个青州市的稳定和发展大局。”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高阳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他平静地回应：

“张市长说得对，稳定和发展是硬道理。但消除安全隐患，解决群众反映强烈的突出问题，本身就是维护稳定、促进发展。我们不能因为问题复杂，就视而不见，任由其发酵，那才是对大局真正的不负责任。”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没有退缩。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其他参会人员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记录着什么。

高阳知道，他与张建国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快要被捅破了。

这天晚上，高阳加完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市委宿舍的小路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疲惫。

突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高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高……高市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紧张和颤抖的男声。

“我是高阳，您哪位？”高阳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高市长，我……我不能说我是谁。但我有重要情况要向您反映，是关于……关于星光电子那个项目的，还有……还有鼎隆的吴天……”对方的声音急促，充满了恐惧。

高阳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尽量让自已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别急，慢慢说，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