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空中亮起了第一颗星。

遥远，但坚定。

就像这条注定艰难的路。

但只要有人走，路就会在脚下延伸。

新公司的筹备会一连开了三天。

高阳把会址定在机械厂的老仓库里——四处漏风，但够大，能容下百十号人。李建国带人搬来十几张破桌椅，又弄来块旧黑板，用粉笔写下“江州精密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筹备会”几个大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没人笑话。

刘志远把保存了二十年的图纸摊在临时拼起的长桌上，几个当年参与试制的老师傅围在旁边，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这个主轴设计得改！当年用的材料现在早淘汰了！”

“控制系统必须升级，我儿子在深圳搞自动化，说现在都用西门子的系统……”

“资金呢？买新系统要钱，改造设备要钱，工人培训也要钱！”

钱，成了最现实的问题。技术入股方案里，市里承诺的启动资金一直没到位。孙德海来过一次，支支吾吾说“财政紧张，再等等”，被王大力当场怼了回去：“等？再等我们都饿死了！”

高阳坐在角落的旧木箱上，一边听争论，一边在本子上记。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全是问题——技术、资金、管理、市场……

手机震动，是省里老陈发来的短信：“省里协调了一笔技改扶持资金，五百万，下周到市财政。专款专用，你盯紧了。”

五百万，杯水车薪，但至少是个开始。

高阳把消息告诉大家，仓库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王大力却皱起眉头：“五百万？买套好点的加工中心都不够！”

“饭要一口一口吃。”刘志远推了推老花镜，“先改造两台样机，做出样品，去展会亮相，拉投资。”

“样品？卖给谁？”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已经是深秋，江州的冬天来得早，仓库里没暖气，呵气成霜。

高阳合上本子，站起身：“市场的事，我来想办法。技术升级，刘工牵头。资金管理，成立监督小组，李师傅、王师傅，你们俩进小组，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要公示。”

他顿了顿：“但有个事得说清楚——头三个月，大家可能领不到工资，只能发基本生活费。愿干的，留下；不愿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李建国搓了搓冻僵的手：“高主任，我们这帮人，苦日子过惯了。只要有个盼头，饿不死就行。”

“对！饿不死就行！”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应和。

高阳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这些工人把最后的希望压在这个破仓库里，他不能辜负。

散会后，他单独留下刘志远：“刘工，说实话，三个月做出样机，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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