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对不起。”

林静摇了摇头。“别说对不起。你回来就好。”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高阳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让她靠着。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框框响。他听着风声，听着林静的呼吸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想起了那根烟囱。想起了它在夜色里的样子，又高又直，顶上那盏红灯一闪一闪的。他想起了刘志远、侯德贵、李建国。想起了那些工人。也想起了林静，想起了高远。

他有两个家。一个在江州，在那些工人、那些机器、那根烟囱里。一个在省城，在林静、高远、这间两室一厅的房子里。他在这两个家之间来回跑，哪一个都放不下，哪一个都顾不全。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林静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她睡着了。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林静的呼吸声。

他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周六早上，高阳起得很早。

他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省城的鸟比江州多，叽叽喳喳的，吵得人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见林静还在睡，侧着身子，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把扇子。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上衣服，去了厨房。他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有鸡蛋、西红柿、面条。他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饭。他做饭的手艺一般，但西红柿鸡蛋面还是会的。在江州的时候，他经常自已做，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回来下一碗面，吃了就睡。

水开了，他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西红柿切好了，鸡蛋打好了，锅里放油，先炒鸡蛋，再放西红柿，炒出汁，加水，煮开，放盐。面条捞出来，浇上汤汁，撒上葱花。

他端着两碗面走到餐桌前，喊林静起床。

“林静，起来吃早饭。”

林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几点了？”

“七点半。”

“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做了早饭。起来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静起了床，穿着睡衣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那碗面。西红柿鸡蛋面，卖相一般，鸡蛋炒老了，西红柿煮烂了，面条有点坨。

“你做的？”

“嗯。”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咸了。”

高阳也坐下来，吃了一口。确实咸了。盐放多了。

“下次少放点盐。”

林静看了他一眼。“下次？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高阳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高远也醒了，穿着小睡衣从房间里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见高阳，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爸爸回来了，跑过来，爬上椅子，坐在高阳旁边。

“爸爸，我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