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远看着手里的烟头,很久没说话。
烟燃尽了,他掐灭,扔进旁边的铁桶里。
“高主任,明天专家组来,您放心。咱们这帮人,不会给您丢脸。”
他转身走回仓库。
高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青州纺织厂那位老花样设计师张秀兰的话:“老的东西,不能死守,得活。”
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支烟抽完。
第三天。
早上七点,高阳就到了厂里。
仓库已经收拾过了。样机擦得锃亮,周围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那台破旧的老铣床都被推到角落,盖上防尘布。刘志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那枚厂徽。李建国、王大力、李想,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枚。
李建国看见高阳,走过来,递给他一枚。
“高主任,您也别上。”
高阳接过来,翻看了一下。金属边缘磨得光滑,别针换过新的,看得出是刚修过。
“哪儿来的?”
“我那个是老李家的传家宝。”王大力在旁边插嘴,“李师傅儿子的同学的爷爷,当年也是厂里的,家里还留着几枚。昨晚连夜送过来的。”
高阳看着那枚厂徽,沉默了几秒,别在夹克内袋。
“走吧,八点半专家组到。”
八点二十,一辆中巴车停在厂门口。
谢处长第一个下车,还是那身打扮,细框眼镜,头发挽得整齐。后面跟着两个省工业大学的教授,一个省机械研究院的高工,最后是钱大江——矮胖,秃顶,脸上带着那种长期干清算的人特有的表情,看什么都像是在看一堆数字。
谢处长走到高阳面前,点了点头。
“高主任,今天只看事实。”
“好。”
专家组进了仓库。样机正在运转,主轴匀速转动,切削液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刘志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摞测试报告。
钱大江第一个开口,没看样机,先看人。
“工人呢?”
高阳朝李建国点点头。李建国走过去,把那份人员名册递上。
“这是八十三名在职工人的名单,每个人的工种、工龄、技术等级都有。”
钱大江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平均年龄五十二岁。最大六十七,最小四十三。”他合上名册,“高主任,这些人还能干几年?”
高阳看着他。
“钱主任,您今年多大?”
钱大江愣了一下。
“我今年五十三。”高阳说,“比他们平均年龄大一岁。我也还能干几年,他们就还能干几年。”
钱大江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
谢处长走到样机旁边,仔细看那些加工出来的零件。她拿起一个,对着光看表面粗糙度,又用手摸了摸边缘。
“连续运行多久了?”
“一百一十二小时。”刘志远递上测试报告,“每小时记录一次数据,全部在这里。”
谢处长接过来,翻了翻,递给那两个省工业大学的教授。
教授们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一个拿出仪器测量零件尺寸,另一个调出控制系统里的参数记录,一页页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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