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涛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东区项目,我会继续干。文创园的事,我不反对。该配合的配合,该出钱的出钱。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城西和城南那两块地的事,如果纪委查下来,该认的我都认。该罚的罚,该退的退。但我希望——不要影响东区项目。这个项目,是我在江州做的唯一一件能说得过去的事。”
高阳看着他,看了很久。
“方总,东区项目是市里的重点项目,合同受法律保护。谁也不会因为别的事影响这个项目。”
方文涛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上。
“高市长,谢谢您。”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高市长,我跟陈副省长的关系,您可能也听说了。我告诉您实话——我跟陈副省长没有经济往来。他帮我,是因为他父亲也是工人。他觉得我做的事,对江州有好处。”
他打开门,走了。
高阳坐在沙发上,把那支没抽完的烟又点上了。方文涛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他父亲也是工人。”陈明远的父亲也是工人。高阳想起陈明远说过的话——“我父亲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退休那天,他站在厂门口,看着那根烟囱,哭了。”
方文涛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高阳不知道。但在那一刻,他选择相信是真的。
方文涛走后第三天,高阳去了省城。
他本来想等评审正式下文了再去见陈明远,但王建军的话提醒了他——“别让人家觉得你不懂事。”陈明远是他的老领导,不管方文涛的事怎么发展,他该去汇报的还得去汇报。这不是站队,是规矩。
他给陈明远打了个电话。陈明远的秘书接的,说陈副省长今天下午三点后有空。高阳说行,我三点到。
省政府大楼在省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灰白色的花岗岩外墙,门口的岗哨笔直地站着,像两根柱子。高阳在门口登了记,进了大楼,上了电梯,到了五楼。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排照片,省领导接见这个、视察那个,每个人的笑容都一样。
陈明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摘下眼镜。
“来了?进来坐。”
高阳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办公室很大,但摆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柜,一盆绿萝。桌上一个搪瓷缸子,印着“先进工作者”,跟当年在省经委时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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