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看?”
陈明远沉默了一下。
“高阳,我跟你交个底。马国良这个事,不是省里主动要查的,是有人举报。举报信写得很具体,时间、地点、金额、中间人,样样都有。省里不得不查。”
“举报人是谁?”
“匿名。但听说是江州本地的一个老板,跟马国良有过节。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说。”
高阳握着手机,在想。江州本地的老板,跟马国良有过节,能拿到具体的项目审批信息——这个人十有八九是田老板的竞争对手,或者是在马国良手上吃过亏的人。这个圈子不大,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人。
“陈主任,老马这个人您了解吗?”
“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中是个本分人,不张扬,做事有分寸。但这种事,本分不本分不是看印象,是看证据。”
高阳没说话。
“高阳,我跟你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是江州的市长,马国良是你的下级。他被查,你不方便替他说话,也不方便打听太多。你做好自已的事就行。”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高阳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的几朵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香味还在,淡淡的,一阵一阵飘过来。
他想给马国良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但陈明远说得对,他是市长,马国良是他的下级,这个电话不能打。打了,别人会以为他是去通风报信,或者是去打听案情。不打,他又觉得心里不安。他和马国良算不上私交多深,但这两年一起开了几十次会,一起处理过几次企业的突发事件,彼此之间有一种工作上的信任。这种信任在官场上不容易有,他很珍惜。
最后他还是没打。
事情在第四周有了新进展。小刘打电话来,说纪委的人找方文涛谈了话。高阳问,“谈的什么?”小刘说,“不清楚。方文涛从纪委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问他什么也不说。”
方文涛也被卷进来了。他不是马国良那个圈子里的人,但他在江州做项目,跟各个部门都有交集。纪委找他谈话,可能是了解情况,也可能是有事。高阳想起方文涛之前被查过——城西和城南两块地的事已经结了,罚款交了,土地退了,按说没有遗留问题了。但纪委这个时候又找他,说明有人把事情往上翻了翻,翻出了新的东西。
高阳犹豫了一下,没有打给方文涛。他和方文涛的关系,这两年从对立到合作,到了一个不多见的微妙位置。谈不上朋友,但比一般的官商关系近一些。这个电话打过去,方文涛如果说实话,他不方便听;如果不说实话,这电话打了也没意义。
第四周末尾,省纪委的通报下来了。不是公开通报,是发给市委的。王建军让小刘把通报内容转告了高阳。马国良的问题查实了三项:一是在某化工项目技改审批中违规操作,给企业造成了损失;二是在某机械制造项目土地审批中收受好处;三是长期与多名老板有不正当经济往来。涉案金额不大,但性质严重,建议给予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移送司法机关。
高阳听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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