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灯,站在虚空中,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暗红色的、还在缓缓蠕动的怪物,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应该杀了它。
它是巢母。它在不断地生产虚无之裔,那些怪物正在吞噬宇宙、吞噬生灵、吞噬一切。
但它不再是纯粹的本能驱动。
它有意识,有记忆,有某种可以被“沟通”的可能。
“你能控制你的身体吗?”我问。
“控制……什么?”
“你能命令你生产出来的那些虚无之裔,不去吞噬生灵吗?”
长久的沉默。
“不……我不能……它们……不听话……它们是……本能的……我控制不了……”
它的意念波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在怪物身上见过的情绪。
沮丧。
“你不是巢母。”我道,“你是被巢母吞噬的人。你的灵魂被困在了这个身体里。你的意志和巢母的本能正在冲突。”
“是……是的……我很……痛苦……”
“我能帮你。”
那道意念波猛地一顿,然后变得极其激烈。
“帮我……怎么帮我……”
“把你的核心给我看。我帮你把灵魂从巢母的躯壳里剥离出来。”
沉默。
然后,前方的血肉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向核心的通道。
“来……我……等你……”
我提着灯,一步一步走进那条通道。
通道两侧的血肉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模糊的画面。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每一幅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留下的最后记忆。
一个少年在星空下练剑,剑光如虹,划破长空。
一个少女在花海中回眸一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闪闪发亮。
一个老者在讲道台上盘膝而坐,声音低沉厚重,如钟如鼓。
一个婴儿在母亲的怀抱中啼哭,小手挥舞着,抓住了母亲的一缕头发。
这些,都是被吞噬者的记忆。
它们没有被完全抹去,而是像琥珀一样,被封存在了巢母的血肉墙壁里,永远留在了这片黑暗中。
我看着那些画面,手中的灯微微发烫。
“我看到了。”我低声道,“我看到了你们每一个人。”
通道的尽头,是核心。
那颗黑色的球体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巢母核心不太一样。它表面的纹路不再是单纯的血管状,而是交织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像是某种阵法一样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点。
那个光点在不断地搏动,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我……我的……灵魂……”巢母的意念波传来,虚弱而迫切,“它在……越来越暗……快要……熄灭了……”
我明白了。
这只巢母的灵魂已经被困在核心中太久了,久到它正在被巢母的本源一点一点地侵蚀、同化、吞噬。
如果我再晚来几年,这个光点就会彻底熄灭。
到了那时,这只巢母就不再是“被困在怪物身体里的人”,而是一只真正的、纯粹的、只有本能的虚无之裔。
“别怕。”我对那个光点说,“我来帮你。”
我将灯举到核心上方。
十种光晕同时在灯芯处亮起,昏黄的、炽白的、斑驳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光芒,从灯中涌出,缓缓地渗入核心表面的那些纹路之中。
灯光触及纹路的瞬间,整个核心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尖锐的、像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那些纹路开始崩裂。
不是暴力地炸开,而是像冰雪消融一样,一点一点地软化、溶解、化作灰白色的粉末。
在这个过程中,我听到了无数个声音。
不是一道意念波,而是成千上万道、甚至上亿道声音,同时在我灵魂深处响起。
“谢谢……”
“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