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大半辈子苦心经营的“清流领袖”人设,能不能在今天大放异彩,就看能不能把这团滔天怒火,成功转移到那个阉人身上了!
“落轿!”
周谦一把掀开轿帘,整理了一番头上的乌纱和身上的紫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轿子。
“是周丞相!丞相大人来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顿时喊了起来。
周谦的人设经营得很好,因此在士林和百姓中还是有不错的声望。
他也很享受这样被人崇拜,敬仰的感觉。
这也是为什么他被抓住把柄那么恐慌的原因,人设一塌,他这辈子就完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路,周谦大步走到台阶高处。
面对那无数双看向他的眼睛,周谦知道这是他这辈子的高光时刻。
许多年以后,他回忆起今日的演讲,依旧很是得意。
周谦双眼泛红,举起双手,声音悲愤而激昂地大吼道:
“诸位士子!诸位乡亲!老夫来迟了!”
“青莲居士的那首诗,老夫在府上看了,字字泣血,振聋发聩!老夫与诸位一样,痛心疾首啊!”
“可是诸位静下心来想想,当今陛下,难道生来就是昏聩之君吗?”
周谦环视着寂静下来的人群,老泪纵横地颤声发问:
“二十年前,陛下初登大宝!那时南蛮作乱,北境告急,是陛下御驾亲征,坐镇中军,还了我大景太平乾坤!”
“战乱不断,百废待兴,是陛下下旨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宁可后宫缩减用度,也不肯多收百姓一粒口粮!”
“那时的陛下,夙兴夜寐,事必躬亲,那是何等的英明神武,何等的体恤苍生,那是我大景实打实的圣明天子啊!”
听着丞相追忆往昔,不少年长的百姓和读书人也想起了当年的盛世光景,眼中的怒火不由得化作了深深的惋惜。
周谦趁热打铁,继续悲呼:
“还有太子殿下,他自幼尊师重道,本性宽厚纯良,又怎会做出这等买凶杀兄、令人发指的禽兽之举?”
“陛下变了,太子被构陷了,大殿下遇刺了……这天家骨肉相残、朝野不宁的背后,究竟是为何?”
周谦痛心疾首地捶着自己的胸膛,将那影帝级别的痛心与愤怒演绎到了极致。
他猛地指向身后的京兆尹衙门,声嘶力竭地怒吼咆哮:
“是因为深宫之中,生出了祸国殃民的妖孽!是因为有只手遮天的阉党奸佞,在蒙蔽圣听、乱我朝纲啊!”
“就是那长春宫的总管太监张权!他仗着在宫中当差,逢迎媚上,利用陛下求道之心,隔绝中外。
致使陛下听不到南方的灾情,看不到城外的饿殍!
是他私自勾结江湖杀手,意图挑起皇子内斗,陷新太子于不义!”
“这等欺上瞒下、狗仗人势的恶奴!这等蒙蔽天听、祸国殃民的阉贼!才是致使陛下‘不问苍生问鬼神’的真正罪魁祸首啊!!!”
轰!
周谦这一番偷换概念、丢车保帅的激昂陈词,瞬间给愤怒的百姓和士子们,找到了宣泄口!
对啊!古往今来,皇帝有错,那都是被身边的“阉党奸佞”给带坏了!
想想东汉怎么亡的。
不就是十常侍祸乱朝纲吗?
周谦见众人的愤怒已经从皇上修仙包庇凶手,转移到了张权身上,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猛地一甩宽大的衣袖,浑身散发着舍我其谁的正义光辉。
“诸位放心!老夫今日就算是拼了这顶乌纱帽不要,哪怕触怒天颜,也定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老夫这就进去督促孙大人,秉公办理,绝不姑息包庇!今日若不斩此阉贼以谢天下,老夫誓不回府!”
“丞相英明!”
“周相爷高义!这才是国之栋梁啊!”
“诛权阉!清君侧!杀张权!”
周谦这一番慷慨陈词,瞬间获得众人的响应。
这一刻,他身上仿佛散发着道德的光辉,成了万千民意的代表和正义的化身!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