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中原大地早已是草长莺飞、杂花生树。
不过在极西之地的云朔国,春天的脚步却显得格外迟缓与艰难。
虽然冰雪已经消融,但迎面吹来的戈壁朔风,依旧带着割面的生疼。
云逸城外百里,一处名为“白狼谷”的荒原边缘。
数千名刚刚分到土地的云朔底层牧民和农奴,正挥舞着简陋的骨锄和木犁,在坚硬干涸的土地上艰难地开垦着。
虽然赵辰强力推行的“摊丁入亩”和“军功授田”政策,让这些世世代代只能给贵族放羊的底层人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土地。
这让底层百姓都充满了热情和兴奋,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在地里劳作。
但面对这残酷的自然环境,勤恳也显得苍白无力。
“王爷,这地……实在太旱了。”
丞相李文忠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下方干裂得犹如龟背般的土地,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布满了愁容。
“云朔国大半版图都是戈壁荒漠,全年降雨极少。
哪怕是春天,也只有靠近几条大河的绿洲才能种些青稞和胡麦。
如今取消了部落,原本属于部落的勇士收归王庭,都需要王庭供养,原有的那点绿洲产量根本就不够。”
“若这白狼谷等几处新开垦的荒原无法引水灌溉,就算把种子播下去,到了秋天也是颗粒无收。”
“还是要向大景购买粮食才行啊。”
赵辰一袭青衫,负手站在高坡之上,狂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微微眯起眼睛,极目远眺,目光落在了极远处那连绵起伏,常年积雪的大雪山上。
“地表无水,不代表地下无水。”
赵辰指着远处的雪山,缓缓开口。
“那雪山之巅的融水,顺着山势流下,虽然在途经戈壁时被烈日蒸发,被黄沙吞噬,看似断了流。
但实际上,大量的雪水已经渗入地下,形成了一条条地下暗河!”
“地下暗河?”
陪同视察的姜洛璃闻,无奈地摇了摇头。
“公子所,我云朔先祖也曾探查过。
这地下确实有水,但埋得极深,动辄数丈甚至十数丈。
但戈壁地质松软,稍一深挖便会坍塌。
就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打出几口深井,靠着人力一桶一桶地绞水上来,也只能勉强供人畜饮用。
想要灌溉这么多田地,完全是杯水车薪,天方夜谭啊。”
“人力有穷时,但天地之力无穷。”
赵辰转过头,看着满脸忧虑的女帝,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们不用人力去提,我们要让水,自己跑出来。”
“自己跑出来?”
姜洛璃和李文忠面面相觑,觉得赵辰是不是在开玩笑。
水又不是活物,怎么可能自己跑出来。
却见赵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牛皮图纸,在姜洛璃和李文忠面前展开。
“这叫坎儿井。”
赵辰指着图纸,向这两位土著详细讲解这种凝聚了中华民族千年抗旱智慧的伟大水利工程:
“我们在雪山脚下水脉最丰沛的地方打下一口竖井,探明暗河走向。
然后每隔数十步,再打一口竖井。
最关键的是,要在地下深处,将这些竖井用暗渠全部贯通!”
“地下暗渠不受烈日暴晒,水分不会蒸发,不受狂风吹拂,风沙无法掩埋。
雪山融水将顺着这些暗渠,源源不断地流向地势较低的荒原!”
赵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确保两名土著能听懂。
然后才继续道:“到了地势平缓处,暗渠转为明渠,那深埋地下的水源,就会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这样就不用为吃水而发愁了。”
听完赵辰的描述,李文忠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在地下几十丈深处,硬生生挖出一条连接雪山与荒原的地下长河?
这等气吞山河的构想,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奇思妙想,简直闻所未闻!
若真能建成,云朔的子孙后代将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