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恪用鼻腔哧出一口气,神色里又多出几分烦躁。
他等了那么多日,她始终不来,他还不能让人查查她这两日的动向吗?
薛妙仪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赵恪闻,原本面向她的姿势一转,整个人靠向床榻,用侧脸和身体对着薛妙仪,“如果是难听的话,你就别说了。”
“……”薛妙仪嘴角一抽,“我还没说。”
“猜也猜得到!”
那清冷的大美人脸上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用这种最简单最幼稚的行动抗拒她的话语,看起来还有几分好笑。
薛妙仪双手撑在膝上,俯身看他,“你不听,那我走啦。”
赵恪倏然回头。
“薛妙仪!”
被唤的人并没有走,眼底反倒多出几分细碎的笑意和星光,“嗯,我在的。”
赵恪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觉得我的真心很可笑吗?”
“不可笑啊。”薛妙仪笑盈盈的。
“那你为何连……”赵恪的声音顿住,想到那日她对他连最基本的信赖都没有,他就心尖一刺。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薛妙仪依旧是笑,笑得像他抓不住的风。
赵恪觉得刺眼,声音也哑,“你说。”
薛妙仪在他面前蹲下,缓缓开口。
“我生活过的地方,比你能想到的任何国度,都要自由精彩。那是世界上最美好又强大的地方。
“在那里生活的每一个子民,从小就能读书识字,每个人都有上学的机会,国家会一视同仁地承担起教化的责任,使少有所养,老有所依。
“你说过,我像自由的风。可是在我生活过的那片土地,每一个女子,都能活成自由自在的风。她们不必成为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她们从小就知道,我即是我。
“因为那片土地足够强大,所以没有人敢向它挑起战火。
“我喜爱那里的一切。是一切。
“可即便是这样的地方,依然抵挡不了暗处罪恶的滋长与蔓延。一颗小小的罂粟生长出来的果实,足以诱惑一个幸福的家庭走向破灭。而那个东西,在你们这儿,叫丽春花。”
“它美丽,有毒,且致命。我从事过无数次截获销毁它们的任务,可是贪婪是没有终点的,毒瘾也是。
“最危险的一次任务,我的生死搭档被擒,为了救他,我带着我最忠诚的下属潜伏进那些人的窝点。可就在我们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们暴露了。
“他的变节让所有人始料未及。一支最顶级的八人小队,全部死在了那一次营救当中。我被生擒那天,他的作战匕首从我这儿,一路划到了这儿。”
薛妙仪伸手比了比,那是从锁骨直逼她肾脏的一刀。
足够痛苦,足够摧毁她的清醒和力量,却又留了手不让它致命。
“不过我很厉害,在他想留着我的性命和我的国家做交易时,我就注定会赢。我杀了他,用最简单的缝衣针生缝了伤口,然后驾车逃离。”
“这还没结束,在我驾车逃亡的途中,我试图联系我的上司,告诉他队友变节的消息。可是还没等消息递出去,我就发现了车上埋藏的炸药。
“那辆车是我最信赖的上司准备的,除了他,还有谁有机会让我在任务中牺牲呢?”
她逃得过一次背叛,却无法逃过第二次。
死的感觉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所以当系统提出,它有机会让她重生的时候,她根本,一点都不稀罕。
那个所谓的系统只能探查她最终的死因,却无法切入她的过往。
她从事过至高无上的职业,却死于人性的卑劣。
这样的她,让她去顺从地当一个被赵景曜折磨虐待的可怜虫?可能吗?
薛妙仪看着赵恪的眼睛,她轻轻问,“如果连.战场上生死相依的队友和曾经悉心培养你的上司都会变节,那么你告诉我,还有谁,值得我义无反顾地相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