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之前看的《东京梦华录》有提过,其中‘白马寺桃花’条目折了角。”他答得坦然。
那本书是她昨日在藏书阁随手翻的,竟被他留意到了。
“随便你。”她别过脸,“备两匹马,我要骑踏雪。”
祁安应声退下。
元姝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糖凤凰。
那是今日画舫上,她给他的那只糖凤凰,被他用油纸仔细包着,翅膀完好无损。
她忽然笑了。
这傻子,竟当宝贝似的收着。
次日卯时,元姝华便起了身。
踏雪被喂饱了豆饼,鬃毛梳得油亮,鞍鞯上挂着她亲手绣的平安符。
祁安牵着马候在殿外,玄色劲装外罩了件灰鼠皮短褂,显得身形愈发挺拔。
“公主,今日风大,属下给您带了斗篷。”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件月白狐裘,递过来。
元姝华接过,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前世,裴玉珩也曾为她披过斗篷,可后来那件斗篷被她用来擦拭剑上的血,再没穿过。
“走吧。”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抖,踏雪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祁安连忙催马跟上,两匹马一前一后,蹄声哒哒碾过青石板路。
晨雾未散,道旁柳枝抽芽,嫩绿的新叶沾着露水,在风中轻轻摇曳。
白马寺距皇城三十里,因寺中桃花闻名。
相传东晋时,高僧慧远在此种桃百株,花开时如云蒸霞蔚,引得文人墨客竞相题诗。
元姝华前世曾与裴玉珩同游,彼时他折了枝桃花插在她鬓边,笑“人面桃花相映红”。
巳时三刻,马车停在白马寺山门前。
元姝华下了车,抬头便见朱红山门上“白马禅寺”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寺内钟声悠扬,隐约传来诵经声,混着桃花的甜香,竟有种超脱尘世的宁静。
她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道旁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如铺了层薄雪。
忽见前方凉亭里坐着个少女,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浅青比甲,正低头翻书。
她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病弱之气,却掩不住书卷气。
元姝华脚步微顿,这少女……竟有几分眼熟。
少女似察觉到有人,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福了福礼:“这位姐姐,可是迷路了?”
声音如清泉流淌,温温柔柔的,听得人心头一软。
元姝华回过神,“我来看桃花,路过此处,见陆小姐在此读书,便想过来打个招呼。”
少女笑了笑,指了指亭中的石凳:“姐姐请坐,这寺中桃花虽然美,却很少有人来,我常在此看书,倒也清净。”
元姝华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诗经?郑风》。
“姐姐也喜欢《诗经》?”少女问。
“略懂一二。”元姝华拿起书翻了翻,指尖划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句子,心中微动。
“我最喜欢这句。”少女轻声道,“‘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总觉得,这世间的深情,大抵都藏在这些句子里。”
元姝华挑眉:“陆小姐倒是个多情的人。”
少女脸微红:“姐姐说笑了,我只是……喜欢这些文字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阿嚏”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