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元姝华发间那支素银簪,低声道:“凤。”
老者松了口气,抖擞精神,铜勺倾泻间,一只衔珠的凤凰跃然石上。
祁安付了钱,捧着糖人返回,指尖因紧握而微微泛白。
元姝华接过糖人,凤凰尾羽细长如金丝,在阳光下流转着琥珀光泽。
她忽然抬手,将糖人簪递在祁安襟前:“戴着吧,省得人说我苛待下属。”
祁安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那只憨态可掬的糖凤凰,喉结滚动:“属下……不敢。”
“本宫说敢。”元姝华转身走向茶寮,“跟上。”
茶寮。
临水轩榭,竹帘半卷。
元姝华倚在栏边品着茶,看游船在水面上往来。
祁安侍立身后,手里拿着那只糖凤凰随着呼吸轻颤,引来邻桌仕女频频侧目。
“噗嗤――”元启一口茶喷出老远,“影一,你这模样……哈哈哈!”
祁安耳根泛红,却依旧站得笔直,只将糖人悄悄拢入袖中。
元姝华瞥他一眼,唇角微勾:“哥哥莫笑。”
元启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影一,你可得护好九妹,别让糖化了黏住刀!”
笑声中,元姝华望向粼粼波光。
前世上巳节,裴玉珩也曾为她簪花买糖,可后来呢?
他亲手将毒酒递到她唇边时,可还记得这日的笑语?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眼底笑意渐冷。
“公主,”祁安忽然低声开口,“风大当心着凉。”
他解下外袍,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
玄色衣料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宽大衣摆垂落,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
元姝华一怔,抬眼撞进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旖旎,只有纯粹的关切。
“多事。”她别开脸,却未脱下外袍。
日头西斜,画舫返航。
元姝华斜倚着软枕假寐,祁安守在舱门边,目光扫视着两岸。
元启与她同坐,低声道:“九妹,你待影一不同往日。”
元姝华闭着眼:“哦?”
“从前你总嫌他木讷,如今却容他近身伺候。”元启轻笑,“莫不是……动了心?”
“哥哥慎。”元姝华睁眼,“他是本宫的刀,刀若生了情,便该熔了重铸。”
元启大笑:“好一个‘熔了重铸’!罢了,你心中有数便好。”
他顿了顿,忽压低声音,“对了,父皇命我转告你,萧念璃被禁足,金陵国使团……”
“与我无关。”元姝华截断话头,望向窗外,“哥哥,明日我去趟白马寺吧,听说那里的桃花酿极佳。”
归途马车。
元姝华掀开车帘,晚风拂面,带着桃李芬芳。
祁安骑马随行,玄衣在暮色中如一抹孤影。
“影一,”她忽唤,“上来。”
祁安勒住马缰,翻身跃入车厢。
车内狭小,他只得屈腿而坐,膝头紧挨着她的裙裾。
元姝华将剩下的半碟樱桃推给他:“吃吧,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