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拈起一枚,果肉在齿间碎裂,酸甜汁液浸润干涸的唇舌。他忽然开口:“公主今日……很开心。”
元姝华挑眉:“你怎知?”
“您笑了三次。”祁安认真道,“一次看桃花,一次簪糖人,一次……是臣披衣时。”
元姝华一怔。
她自己都未察觉,原来卸下防备时,竟会露出笑意。
她看着祁安被糖渍染得晶亮的唇,鬼使神差地伸手,用帕子拭去他唇边一点嫣红。
祁安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元姝华缓缓收回手,语气淡漠如初:“脏了。”
祁安喉结滚动,低声道:“谢公主。”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静谧,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
元姝华收回手,目光落在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笼上,晚风卷着桃瓣从帘隙钻入,落在她膝头。
“公主,”祁安忽然开口,声音比往常更轻,“方才在画舫,您说‘刀若生了情,便该熔了重铸’。”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糖人的轮廓,“可若这刀……心甘情愿做您的刀呢?”
元姝华挑眉:“你倒会揣度本宫的心思。”
她将剩下的樱桃全推到他面前,“吃你的,少废话。”
祁安垂着眼不敢看她,只低声道:“属下……只是想让您知道,无论您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
元姝华没再接话,却将肩上的玄色外袍又裹紧了些。
外袍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马车驶入宫门时,暮色已沉。
元姝华刚下马车,便见宫女提着灯笼迎上来:“九公主,皇后娘娘在昭阳殿等您,说炖了百`合莲子羹。”
她脚步微顿,余光瞥见祁安正想跟上,便道:“你先回房歇着,别让太医看见你乱跑。”
祁安应了声,却仍跟在她身后半步。
元姝华也不拆穿,只当没看见。
昭阳殿内,皇后正踮脚往博古架上摆新得的汝窑花瓶,见她进来,忙迎上来:“华儿,今日玩得可好?我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樱桃酪,还热着呢。”
元姝华坐下,端起青瓷碗抿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劳母后挂心,今日和哥哥去了城南画舫,看了桃花。”
和皇后聊了好一会儿,元姝华才告退回昭阳殿。
刚掀开帐幔,便见祁安跪坐在外间,他听见动静立刻起身,垂首道:“公主,您回来了。”
“伤又裂了?”元姝华皱眉,走近两步。
祁安却侧身避开:“不妨事,属下刚换了药。”
她盯着他肩头,昨日换药时分明见伤口结痂,此刻竟又渗出血珠。
“过来。”她声音冷下来,却伸手拽住他手腕。
祁安不敢反抗,任她拉着坐到榻边。
元姝华从妆奁底层摸出金疮药,指尖蘸了药粉,轻轻按在他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的刺痛让他眉峰微蹙,却始终没吭一声。
“下次再敢瞒着,就滚去禁军营领五十军棍。”她收了药瓶,语气依旧生硬。
祁安低头:“属下知错。”
窗外暮色渐浓,元姝华望着案头那盏琉璃灯出神。
今日画舫上元启的话犹在耳边――“莫不是动了心?”
“公主,”祁安忽然开口,“明日您想去白马寺看桃花,属下已经备好了马车。”
元姝华挑眉:“你觉得我为什么想去白马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