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了,”他深深叩首,“从今往后,属下的命,属下的剑,永远只为公主一人而活。”
元姝华伸手,轻轻扶起他。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祁安指尖一颤,抬眼看她。
她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微光。
虽然转瞬即逝。
但,足够了。
“是。”他低声应,心中某个角落,悄然塌陷。
夜更深了。
元姝华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
今日种种,在脑中掠过。
阿史那逻的挑衅,萧念璃的刁难,裴玉珩的疯狂……
还有,祁安跪在她面前,说“永远只为公主一人而活”时的眼神。
她抬手,抚上心口。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前世的她,满心仇恨,步步为营,只为复仇。
今生的她,依旧在算计,在防备,在厮杀。
可似乎,不止如此了。
有个人需要她护着。
有个人愿意为她去死。
有个人将她的存在,视作自己全部的意义。
“元姝华,”她低声自语,“这一世,你究竟要活成什么模样?”
窗外,月过中天。
星河璀璨,宫阙沉沉。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窗棂外传来衣袂拂过瓦片的声响。
元姝华睫毛未动,呼吸平稳。
后半夜,她终于沉沉睡去,无梦。
翌日,晨光熹微。
元姝华起身时,陆昭凝已经梳洗妥当,在东暖阁外间安静地临帖。
见元姝华出来,她放下笔,眼中还残留着昨夜的兴奋与后怕:“姐姐,你醒了?可还觉得酒意未消?我让她们熬了醒酒汤。”
“无碍,”元姝华接过宫女递上的热帕子敷脸,看向陆昭凝,“昨夜可吓着了?”
陆昭凝摇摇头,又点点头:“吓是吓着了,但更多的是……觉得姐姐好厉害。”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像戏文里说的,那种能定乾坤的女将军。”
元姝华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什么女将军,不过是些自保的手段,今日楼兰使团要与朝廷敲定通商细则,恐还有一番纠缠,你就在昭阳殿,不必去前朝了。”
“嗯,我都听姐姐的。”陆昭凝乖巧应下,又忍不住问,“那楼兰副使……昨日那样,今天还会生事吗?”
“生事?”元姝华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他今日若能按时出现在议事殿,就算他有本事。”
辰时三刻,宣政殿偏殿。
此处今日这里被用作与楼兰使团商议通商细则的场所。
元成帝并未亲临,由主管商务与外交的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以及几位相关官员主理。
元姝华作为昨日大展国威的公主,且此事多少因她而起,被特允旁听。
她到得不早不晚,一袭庄重的公主常服,妆容简洁,坐在专设的屏风后,既表明存在,又不直接置身于官员的争论之中。
祁安立在屏风外侧,目光低垂。
楼兰正使与几位随行官员已经就座,个个面色沉凝,不见昨日宴席后半段的颓唐,显然已调整好心态,准备在谈判桌上找回场子。
只是,副使阿史那逻的位置,空空如也。
楼兰正使面色略显尴尬,对凤元官员解释道:“副使昨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日无法出席,还请见谅。”
屏风后,元姝华端起茶盏,掩去唇边一丝了然的笑意。
相思引发作,此刻的阿史那逻,怕是正对着某位倒霉的随从或干脆是楼兰正使的老脸“情意绵绵”、“纠缠不休”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