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却没再说什么,率先朝花厅走去。
花厅内,席面已经重新热过摆好。
陆府虽然是书香门第,却并不奢华,席面也以清淡雅致为主。
阿史那曜被让在上首客座,元姝华居左,陆昭凝紧挨着母亲坐在下首,位置却正对着阿史那曜。
起初,陆大人只埋头吃喝,偶尔与元姝华低声交谈几句朝政通商之事,对阿史那曜仍是冷面相对。
阿史那曜也不介意,只是席间,他的目光几乎黏在了陆昭凝身上,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让陆昭凝从脸颊红到了脖颈。
“昭凝,尝尝这个。”阿史那曜用公筷夹了一箸清蒸鲈鱼,细心地剔去鱼刺,放到陆昭凝面前的碟中,“这鱼肉细嫩,不似楼兰的烤肉那般燥热,对你咳疾有益。”
陆昭凝小声道了句“谢谢”,低头慢慢吃起来。
陆大人看在眼里,筷子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陆昭凝刚放下筷子,阿史那曜便自然而然地将早就已经备好的温茶推到她手边,水温恰到好处。
见她唇边沾了点碎屑,他又悄悄将帕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这些细微的动作,陆夫人都看在眼里,她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
看来这王子虽然出身西域,行事粗犷了些,对待女儿却是真心细致的。
阿史那曜自己吃得不多,却时刻留意着陆昭凝的需要。
见她碗里空了,便要添饭。
见她微微蹙眉,便低声问是否饭菜不合胃口。
他那份专注,仿佛满座宾客,唯有她一人值得他全心全意对待。
席间,元姝华偶尔淡淡插话,将楼兰王庭的布置、阿史那曜为陆昭凝特意准备的居所、以及通商盟书里对陆昭凝地位的保障,娓娓道来。
“……昭凝在楼兰,自有宫殿,车马随从皆与王子同等,楼兰虽然远,却也天高地阔,未必不是佳处。”元姝华最后总结道,语气平和,“陆大人最在意昭凝安康,这点,本宫可作证,阿史那曜确是尽心。”
陆大人沉默良久,终于放下了筷子,目光扫过阿史那曜包扎的手臂,又看了看女儿恬静微红的脸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老夫这把年纪,还能拦得住你一辈子不成?”他看向阿史那曜,语气虽然仍带着长辈的威严,却已经没了最初的暴怒,“你既立誓在先,又这般用心,老夫便信你一回,但若是你日后敢让凝儿受半分委屈,纵使你远在西域,老夫也必亲赴楼兰,与你理论!”
阿史那曜闻,大喜过望,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立刻郑重地跪下,叩首道:“岳父大人放心!晚辈若有违誓,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陆夫人连忙打断,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陆昭凝看着父亲,又看看跪地的阿史那曜,最后目光落在身旁神色淡然的元姝华身上。
真好……
元姝华静静看着这一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殿下,”她看向仍按捺着喜悦的阿史那曜,声音如玉,“聘礼已经呈上,陆大人的心结也解了大半,本宫冒昧问一句,你此次在京城,打算驻留几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