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旧衣,随着引路的侍卫,沉默地走进了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巍峨宫殿。
昭阳殿偏殿,没有预想中的威压,只有棋盘落子的清脆声响。
元姝华并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随意地坐在棋案旁,执黑先行。
“沈先生久等。”她抬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仿佛只是迎接一位寻常访客,“本宫棋艺粗浅,听闻先生是隐世高手,特来讨教。”
沈溯拱手,动作僵硬,带着文人的矜持与自卑混合的复杂情绪:“公主谬赞,草民不敢当。”
“请坐。”元姝华示意,对弈开始。
她执黑,攻势凌厉,大开大合,就像是沙场点兵,气势磅礴。
沈溯执白,起初防守严密,谨小慎微,如同他如履薄冰的人生。
但随着棋局深入,他逐渐被元姝华精妙的算路与大气的格局所吸引,那不是简单的围追堵截,而是对全局资源的调配、对对手心理的精准把握,甚至暗含了兵法。
他的眼神渐渐专注,下棋的动作也不再拘谨。
白棋开始反击,在黑棋看似铁桶的包围中,寻找生机。
殿内寂静,唯有落子声。
祁安在一旁凝神观看,冷汗渐出。
公主的棋,竟然将沈溯逼入了绝境,但沈溯的白棋,也在公主制造的绝境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生路,局面陷入惨烈的绞杀。
“先生之棋,韧如蒲苇,明于取舍。”元姝华忽然开口,指尖一枚黑子久久没有落下,“正如贵先祖沈万三公,当年为先祖太祖筹措粮草、规划南京城,算无遗策,却因私献城壕,触怒天颜,致家族百年落拓。”
沈溯执棋的手猛地一颤!
这是沈家最大的禁忌和痛处!
这深宫公主,竟敢如此直白地揭开他的伤疤!
元姝华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越时空:“万三公辅佐先祖,非为功名,实为天下苍生计。粮道通,则军心定;城郭固,则黎民安。”
“他算计了一生,却算不透帝王心术的凉薄,但这并非他之过,而是时运不济,格局所限。”
她终于落下那枚黑子,并非杀招,而是一步深远的布局,将自身大龙做活的同时,也留给了白棋一线生机。
“沈先生,”元姝华目光转回,“你怕重蹈覆辙,所以藏锋敛锷,宁愿在破屋中研究故纸堆,也不敢展露分毫,是吗?你以为,只要不入仕,便能保全家族?”
沈溯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被彻底看穿的恐惧攥住了他。
“你错了,”元姝华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藏,是藏不住的,你的才华,你的家族印记,终会引来祸端。”
“与其被动等待被黑暗吞噬,不如主动走入光下,本宫要的不是沈家为奴为婢的忠诚,而是沈万三公未竟之志的延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如今的凤元,商道壅塞,边患频仍,朝堂之上,空谈者多,实干者少。本宫需要有人,像万三公那样,为天下百姓,算一笔明白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