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算计一家一姓的得失,而是算计如何让商流通畅,让边关稳固,让百姓安居。”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沈溯,本宫给你一个选择,继续躲在你的破屋里,守着祖先的荣光和诅咒,直到某日被不知名的灾祸吞没。”
“或者,走出这步棋,与本宫联手,重现沈家谋圣的辉煌,但这一次,不为君王,而为天下。”
殿内一片死寂。
祁安屏住呼吸。
沈溯浑身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激动。
他看到了元姝华棋局中那超越胜负的格局,听到了她话语中对民生疾苦的真正关切。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摩挲着那本残缺古籍,浑浊的眼中满是遗憾:“我沈家子孙……若有能为万三公正名之日……不惜一切……”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沈溯眼角滑落,滴在棋盘上。
他缓缓站起,整理衣冠,对着元姝华,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却清晰:“草民……沈溯,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此生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先祖,无愧于天下百姓!”
元姝华唇角,终于绽开一抹欣慰的笑。
他没有让元姝华失望,甫一接手,便展现出与沈万三一脉相承的商业天赋与政治远见。
沈溯并没有被“谋圣之后”的光环冲昏头脑,也没有因元姝华的知遇之恩而一味附和,他的辞冷静、客观,直指利害核心。
“公主,金陵国虽然与我凤元边境摩擦不断,但两国体量相当,互为掣肘,方有这数十年的表面和平。”沈溯指着沙盘上金陵与凤元之间的缓冲地带,“若是此时我们因楼兰之事与金陵撕破脸,看似是拔除隐患,实则是将这块缓冲地拱手让人。”
“哦?”元姝华指尖轻叩桌面,示意他继续。
“北边的燕国,正对楼兰虎视眈眈,他们巴不得我们与金陵两败俱伤。南边的陈国,更是趁火打劫的行家。”沈溯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
“公主若是此时对金陵用兵,无论胜负,国力必耗,届时,燕、陈二国联手南下,楼兰新立,王储又迎娶了我国贵女,必遭池鱼之殃,这便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七年前,边境也曾有一场危机,大战一触即发。”
“是有一位来自金陵的裴姓年轻人,只身入我凤元军营,以死明志,剖析利弊,最终换来了那七年的太平。”
元姝华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
“裴姓……”她瞳孔微缩,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沈溯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敬意:“非也,据记载,那人名为裴玉璋,是裴玉珩的兄长,他当时道:‘小战不断,民心已苦;大战一启,生灵涂炭。我以微躯,换两国苍生七年安宁,值了。’”
“而且他的死亡……有些诡异。”
沈溯话音落下,殿内烛火猛地一跳。
“裴玉璋……”元姝华缓缓重复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
她记得裴玉珩醉酒后曾说过,“我兄长不是病死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