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祁安带回了一条关键线索:靖王生前的一位老侍卫,在退役后,曾短暂在金陵礼部尚书的一位远亲家中做过护院,时间,恰好就在裴玉璋死前半年。
元姝华立即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位老侍卫。
元姝华站在昭阳殿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池,眼神沉静。
寻找靖王旧部的工作,进展迅速。
那位名叫赵虎的老侍卫,并没有躲藏,反而很容易就在京郊一处贫瘠的农庄里找到了。
他已经年过五旬,左腿微跛,脸上沟壑纵横,正佝偻着身子修补农具。
祁安没有惊动他,只是暗中观察。
赵虎生活清苦,却安之若素,每日除了劳作,便是独自对着一盏旧油灯发呆,神色间常有挥之不去的悲戚与警惕。
更让祁安在意的是,赵虎虽然跛足,但身形步态,依旧保留着练武人的根基,且他居住的农庄,位置偏僻,却恰好扼守着一条通往城外的隐秘小道。
元姝华听完汇报,只说了三个字:“请他来。”
地点,依旧选在昭阳殿偏殿。
没有刑讯逼供,没有威逼利诱。
当赵虎怀着忐忑与戒备被带入殿内时,只看到公主一人端坐于灯下,案上放着一壶酒,两只杯。
“赵侍卫,请坐。”元姝华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赵虎僵硬地坐下,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元姝华并没有直接询问靖王或裴玉璋,而是提起了边关的风雪,提到了将士们戍边的艰辛,又说起金陵与凤元之间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她的辞并不犀利,却字字句句,都点在了赵虎最在意的“家国”之上。
“草民……草民一介废人,早就已经不问朝堂之事。”赵虎声音沙哑。
“朝堂之事,或许可以不问。”元姝华缓缓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向他,“但有些事,关乎公道,关乎逝者,便不能不闻不问。”
她抬起眼,直视赵虎:“譬如,七年前,裴玉璋裴公子,以死换取两国七年安宁,靖王叔在裴公子死后不久,便‘急病’薨逝。”
“赵侍卫,你在靖王府当值十年,王爷待你如何?”
提到靖王,赵虎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靖王性子温和,礼贤下士,对下属多有恩惠。
他的死,太过突然,太过蹊跷。
“王爷……王爷是好人……”赵虎哽咽难。
“好人,却未必能得好报。”元姝华的声音依旧平静。
“裴玉璋的死,换来了七年表面太平,代价是他的命,靖王叔的死,又换来了什么?是更多的猜忌,还是……被永久封口的秘密?”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赵侍卫,你守着那偏僻的农庄,守着那条小路,是在守着什么?是守着一段不能说的往事,还是在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真相?”
赵虎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元姝华。
他怎么会知道那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