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面如死灰的阿史那逻,笑容微敛:“副使,血玉麒麟便罢了。只是这磕头赔罪……”
阿史那逻浑身一颤,扑通跪倒。
“外臣……外臣有眼无珠,冒犯公主,请公主恕罪!”
说着,以头叩地,咚咚三声。
每一声,都敲在楼兰使团心头,敲在萧念璃心头,敲在殿中每个心怀叵测之人心头。
元姝华居高临下看着他,许久,才淡淡道:“副使请起。游戏而已,不必当真。”
这话,与阿史那逻之前所如出一辙。
却是天壤之别的意味。
阿史那逻羞愤欲绝,被随从搀起,踉跄退回座位,再不敢抬头。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
只是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投向元姝华的目光,有敬畏,有忌惮,有复杂,再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陆昭凝紧紧握着元姝华的手,眼中满是后怕与崇拜。
“姐姐,你吓死我了……”
“怕什么,”元姝华拍拍她的手,唇角微勾,“姐姐说过,会护着你。”
她抬眼,目光与远处的裴玉珩相接。
裴玉珩正怔怔望着她,眼中翻涌着难以喻的情绪。
元姝华漠然移开视线。
萧念璃指甲掐进掌心,几乎渗血。
她看着元姝华被众星捧月,看着陆昭凝依偎在她身边,看着裴玉珩失魂落魄的目光……
凭什么?
凭什么她元姝华就能拥有一切?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宴至中途,宫人呈上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酒色嫣红,灯光下流转如血。
阿史那逻似乎缓过劲来,重新堆起笑容,起身敬酒。
“天朝人才济济,外臣心悦诚服,此酒乃我楼兰百年陈酿,名赤霞,愿献与陛下与九公主殿下,聊表歉意。”
宫人为帝后与元姝华斟上。
元姝华端起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酒香浓郁,带着西域特有的辛烈。
她抬眼,看向阿史那逻。
阿史那逻笑容不变,眼神却有些闪烁。
元姝华心中冷笑。
果然,贼心不死。
她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一点无色粉末落入杯中。
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好酒。”她淡淡道。
阿史那逻眼中闪过喜色,连忙也干了。
宴至亥时,方才散去。
元姝华携陆昭凝走出麟德殿,夜风拂面,带着春末的凉意。
“姐姐,你没事吧?”陆昭凝担忧地问,“喝了那么多酒……”
“无妨。”元姝华目光清明,“你先回去歇着,我走走醒醒酒。”
陆昭凝欲又止,终究点头,在宫人簇拥下先行回宫。
元姝华屏退左右,只留祁安一人,漫步在宫道上。
月色如水,宫灯摇曳。
“公主,”祁安低声道,“那酒……”
“加了点东西。”元姝华语气平淡,“西域醉梦散,服之四肢无力,意识昏沉,任人摆布。用量很轻,怕是只想让我出个丑。”
她顿了顿,冷笑:“可惜这点药还不够我塞牙缝……”
祁安眼神一寒:“属下这就去――”
“不必。”元姝华打断,“他既敢出手,就要付出代价我弹进他杯里的相思引,够他喝一壶了。”
相思引,并非毒药,而是一种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