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谢绝了所有不必要的宴请,昼夜不停地核对条款、清点聘礼、安排行程。
他要在有限的半月内,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不给任何人诟病的机会,更不能让陆昭凝有半分委屈。
只是,当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便会流露出片刻的柔软与期待。
他也期盼着,能早日见到他的新娘。
这日黄昏,元姝华在昭阳殿内,正与陆昭凝一同查看新送来的嫁妆单子。
殿内烛火通明,陆昭凝坐在案前,小脸因为连日的操劳和隐隐的兴奋,透着健康的红。
她指着单子上的一样,轻声问:“姐姐,这红珊瑚树是不是太贵重了?曜他……”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与风尘。
“昭凝!”
来人一身青衫,略显陈旧,面容清俊却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与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目光死死地钉在陆昭凝身上,呼吸粗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跑到这里。
陆昭凝惊得从案前站起,手中的礼单飘落在地。
“文……文渊哥哥?”她认出了来人,是住在她家隔巷的表兄,自幼一同长大,李文渊。
只是他几年前外出游学,鲜少回来,怎会突然来宫里找她?
李文渊对上陆昭凝惊讶的目光,眼里是浓烈得化不开的痛苦与质问,他上前几步,声音因情绪激动而颤抖:“陆昭凝!你要嫁去楼兰?你要嫁给那个西域蛮子?!”
他显然已经得知了消息,一路狂奔而来。
元姝华眸光一寒,霍然起身,挡在了陆昭凝身前。
“李文渊,放肆!此乃昭阳殿,岂容你喧哗!”她认得此人,记得陆昭凝提起过,这位表兄性情温和,饱读诗书,只是家境清寒,她万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失态之时。
李文渊仿佛听不见元姝华的呵斥,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陆昭凝。
他绕过元姝华,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昭凝,一步步逼近,眼眶通红:“为什么?昭凝!为什么是他?我……我等你多少年了!从你及笄,到我外出游学,我心里念着的,始终是你啊!”
他声音嘶哑,带着绝望:“我自知家境贫寒,配不上陆家小姐,我拼命读书,考取功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风风光光地来提亲!可我还没回来,你怎么就能嫁给别人?!你为什么看不到我?!”
陆昭凝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她从来没有见过李文渊这种模样,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兄长,此刻面目全非。“文渊哥哥,你……你别这样……”
“别叫我!”李文渊悲愤交加,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看到陆昭凝腕上戴着的那枚阿史那曜所赠的碧玉镯,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伸出手,便要去抓陆昭凝的肩膀,力道之大,带着要将她摇醒的狠劲。
“你醒醒!你不能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不能!”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陆昭凝的衣襟,殿门处一道更快的黑影掠了过来。
“滚开!”
李文渊只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殿中央的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
阿史那曜站在陆昭凝身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_c